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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晴雪与琴声 江喻与江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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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冰花斑驳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喻趴在床边浅眠，被一阵轻咳惊醒时，看见江顾然正支着手臂想坐起来，脸色虽仍带几分苍白，眼尾的潮红却已褪去不少。
“醒了？”江喻赶紧扶住他的后背，垫上两个软枕，“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江顾然摇摇头，嗓音还有点哑：“好多了，你怎么没睡床？”
“怕吵醒你。”江喻拿起旁边的体温计，“再量个体温，没事的话就能吃点东西了。”
37度2，接近正常体温。江喻松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昨天剩的南瓜粥还温着，我去热一下。”
厨房飘来淡淡的甜香，江顾然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个帆布包，是江喻带来的。他认得那包，洗得发白的帆布上绣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是江喻去年手工课的作品，当时还嘴硬说“绣砸了随便扔的”，却被自己捡回来收了很久。
“发什么呆呢？”江喻端着粥进来，看见他盯着帆布包出神，“里面有你的素描本，戴艺染说李泽帮忙收起来了，我顺便带来了。”
江顾然接过粥碗的手顿了顿。那本素描本里，藏着比星空更私密的心事——有次江喻在图书馆打瞌睡，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有次运动会他冲过终点线，刘海被汗水打湿的样子；还有次两人在巷口分吃烤红薯，他指尖沾着糖霜的样子。
“粥快凉了。”江喻碰了碰他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漫过来，江顾然回过神，低头小口喝着粥，南瓜的甜混着米香，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风裹着零星雪沫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喻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个保温杯：“许琪让我给你带的，她说这是她家祖传的驱寒方，里面放了生姜和红枣，你试试？”
保温杯打开，一股辛辣的甜香涌出来。江顾然皱眉，显然不太习惯姜味，却还是接过去抿了一口。
“难喝吧？”江喻笑他，“许琪还说‘良药苦口’，我看她就是想趁机整你。”
“还好。”江顾然把杯子递回去，“你也喝点，外面冷。”
两人分着喝完了姜茶，江喻收拾碗碟时，手机在客厅响了。是黄嘉伟打来的，嗓门大得能穿透墙壁：“江喻！文艺汇演节目单要截止了！班长说你和江顾然要是再不报，咱们班就只能弃权了！”
江喻捂住听筒看了眼卧室，江顾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靠在门框上听着。
“他说什么？”江顾然问。
“催节目呢。”江喻挂了电话，有点发愁，“咱们班本来就没什么人报名，现在你又生病……”
“报吧。”江顾然忽然说，“我弹吉他，你唱歌。”
江喻愣住：“你嗓子还没好，而且我哪会唱歌啊？”
“试试就会了。”江顾然走进书房，抱出一把黑色吉他，琴身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这把吉他，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
那是江喻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攒了三个月零花钱，谎称“班级活动统一采购”，被江顾然一眼看穿，却还是宝贝似的用到现在。
“我真不行……”江喻往后躲，却被江顾然拉住手腕，按在沙发上坐下。
“就弹《雪后晴》吧，调子简单。”江顾然坐在他身边，指尖拨动琴弦，清越的旋律像溪流漫过青石，“你听，跟着哼就行。”
雪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江喻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听着流淌的琴声，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中午江顾然的妈妈过来时，两人正趴在茶几上改歌词。江母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满地的草稿纸，笑着摇摇头：“这是在忙什么呢？”
“阿姨好。”江喻赶紧站起来，脸颊有点热——刚才江顾然凑过来指歌词时，两人的肩膀差点撞到一起。
“阿姨给你们带了排骨汤。”江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然然，感觉好点了吗？小喻，辛苦你照顾他了。”
“不辛苦！”江喻摆手，被江母按回沙发上，“坐着吧，阿姨给你们盛汤。”
排骨汤炖得奶白，江母一个劲地给江喻夹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是不是平时学习太累了？”
“没有……”江喻嘴里塞得满满的，眼角余光瞥见江顾然在偷笑，悄悄踢了他一脚。
江母看在眼里，笑得更欣慰了：“你们俩啊……对了，刚才听你们在弹琴，是要参加文艺汇演？”
“嗯。”江顾然点头，“和江喻一起。”
“那可得好好准备。”江母从包里拿出个红包塞给江喻，“这是阿姨给你的加油钱，演出成功了，阿姨请你们吃大餐。”
“阿姨不用……”江喻想推回去，被江顾然按住手。
“拿着吧，我妈说一不二。”江顾然把红包塞进他口袋，“就当是预支的演出费。”
江母走后，江喻摸着口袋里的红包，感觉手心烫烫的。江顾然拿起吉他：“继续练？”
“嗯。”江喻清了清嗓子，跟着琴声哼唱起来。一开始总跑调，江顾然也不急，停下来耐心地教他找音准，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默契地顿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
下午雪彻底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黄嘉伟发来视频通话，镜头里他正和李泽在楼下堆雪人。
“江喻！江顾然！快下来玩啊！”黄嘉伟举着手机转圈，“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帅不帅？”“帅你雷霆……”江喻冷冷的说道。黄嘉伟假装生气“嘿！你这人！”
屏幕里的雪人歪歪扭扭的，李泽正往它脖子上系围巾，听见黄嘉伟喊，抬头挥了挥手：“然哥，喻哥，下来吧，雪快化了。”
江喻看向江顾然，对方挑了挑眉：“去吗？”
“你身体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裹上厚外套下楼时，黄嘉伟和李泽正围着雪人吵架。
“我说戴红围巾好看！”黄嘉伟扯着条红围巾不放。
“黄围巾更显眼！”李泽攥着条黄围巾反驳。
“你们吵什么呢？”江喻走过去，看见雪人脑袋上还扣着顶歪歪扭扭的毛线帽。
“喻哥你来评理！”黄嘉伟把红围巾塞给他，“红的是不是比黄的好看？”
江顾然忽然笑了：“用这个吧。”他从兜里掏出条灰色围巾——是上次分着戴的那条，往雪人脖子上一绕，长度刚好。
“还是然哥有眼光！”黄嘉伟拍着大腿笑，李泽也点头：“这个好看，低调又百搭。”
江喻看着雪人脖子上熟悉的围巾，忽然想起那天雪地里，两人被围巾系在一起的样子，耳尖有点热。江顾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发什么呆？来堆个雪球。”
四个少年在雪地里疯玩起来，黄嘉伟和李泽追着打雪仗，江喻和江顾然则合作滚雪球，想给雪人再添个“弟弟”。江喻滚着雪球往前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江顾然眼疾手快拉住。
“小心点。”江顾然扶着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手套传过来，“地上滑。”
“知道了。”江喻站稳脚跟，看见他睫毛上沾了点雪沫，像落了层糖霜，忍不住伸手帮他拂掉。指尖碰到他的眼睑，江顾然眨了眨眼，两人都没说话，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暖得像化掉的蜂蜜。
傍晚戴艺染和许琪过来时，江喻正趴在沙发上背歌词。许琪一进门就喊：“江喻！我给你带了润喉糖！”
“谢啦。”江喻接过糖盒，看见戴艺染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这是什么？”
“我整理的演出注意事项。”戴艺染把笔记本递过来，“上台别紧张，忘词了就看江顾然，他会给你递眼神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忘词？”江顾然挑眉，替江喻辩解，“他刚才练得挺好的。”
“我这是以防万一。”戴艺染笑了，“对了，我跟班长说了，你们压轴出场，到时候给你们弄个炫酷的灯光。”
“别太炫酷，晃眼。”江喻赶紧摆手，他最怕太张扬。
“放心吧，我跟灯光师打过招呼了。”许琪凑过来看他们的歌词本，“哇，你们改得好浪漫啊！‘雪落时的脚印，是未说出口的约定’，这谁写的？”
江喻的脸有点红：“江顾然写的。”
“可以啊江顾然，藏着掖着当诗人呢。”黄嘉伟不知从哪冒出来，拍着江顾然的肩膀笑，“是不是借着写歌词，想说什么悄悄话？”
江顾然没否认，只是看了江喻一眼，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温柔。江喻赶紧低头剥润喉糖，薄荷的清凉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热。
晚饭是大家一起动手做的火锅，客厅中央摆着个小电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丸子和青菜。黄嘉伟抢着往锅里下羊肉卷，李泽负责调酱料，戴艺染和许琪聊着明天的彩排流程，江喻和江顾然则坐在角落，分着吃一碗虾滑。
“明天别紧张。”江顾然小声说，给他夹了个鱼丸，“就当台下没人。”
“哪能当没人啊。”江喻咬着鱼丸，“阿姨肯定会来的。”
“我妈来了也没事，她最疼你了。”江顾然笑了，“要是演砸了，她肯定先骂我没教好。”
“才不会演砸呢。”江喻挺了挺胸，“我可是背了一下午歌词。”
大家闹到九点多才走，临走时戴艺染把江喻拉到一边：“我看江顾然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江喻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不一样了？”
“就是……”戴艺染想了想，“像看稀有的星星。”
送走他们，江喻收拾客厅时，发现江顾然站在窗边发呆。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
“在看什么？”江喻走过去。
“看星星。”江顾然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那颗是天狼星，你上次说最喜欢的。”
江喻愣了一下，他只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江顾然记着。
“明天天气肯定好。”江顾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适合演出。”
“嗯。”江喻点头，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睡前江喻躺在客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顾然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有提醒他带伞的，有叫他起床上学的，有分享星系图片的，还有上次他发烧时，江顾然发来的“多喝热水”，一条一条，像串起来的星星，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江顾然发来的消息：“睡不着？我在你门口。”
江喻赶紧爬起来开门，江顾然穿着睡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把吉他：“要不要再练一遍？”
客厅的灯只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裹着他们。江顾然坐在地毯上弹琴，江喻靠在沙发上跟着唱，琴声和歌声在安静的夜里流淌，像雪融化成的溪流，温柔地漫过心尖。
“雪停后的黎明，藏着未完的约定，你的眼睛，比星光更清……”
唱到最后一句，江喻抬眼看向江顾然，对方也正看着他，吉他声渐渐停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天狼星亮得格外耀眼，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江喻，”江顾然轻声说，“明天加油。”
“你也是。”江喻笑了笑，心里忽然有了种预感——明天，一定会是个特别的日子。
文艺汇演当天的阳光好得不像话。
后台挤满了人，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晃眼，有人在练台词，有人在穿演出服，还有人举着相机到处拍。江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歌词本，手心全是汗。
“喝点水。”江顾然递过来一瓶温水，“别紧张，就像昨晚那样。”
“嗯。”江喻拧开瓶盖喝了口，看见戴艺染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件白色衬衫。
“给你们的演出服。”戴艺染把衬衫递过去，“班长说统一穿白衬衫，干净又帅气。”
换好衬衫出来，许琪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你们俩，有点校草那味儿了。”
江喻的脸有点红，低头扯了扯衬衫下摆，忽然发现江顾然的袖口没扣好，伸手帮他系上。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腕，江顾然低头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像落在心湖上的羽毛。
“好了。”江喻松开手，假装看别处，耳尖却红得发烫。
轮到他们上场时，江喻的腿有点软。江顾然走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怕。”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江喻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但当他看向身边的江顾然时，忽然就不慌了——对方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朝他笑了笑，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前奏响起，清越的吉他声在礼堂里回荡。江喻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雪落满整条长街，脚印重叠又湮灭，你递来的围巾，还留着温暖的余味……”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唱着唱着，目光追随着江顾然的指尖，看着琴弦上跳跃的阳光，看着对方偶尔投来的眼神，渐渐变得平稳。台下很安静，只有琴声和歌声在流淌，像雪后初晴的溪流，清澈又温柔。
唱到副歌部分，江喻忽然忘了词，愣在原地。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他的脸瞬间白了。就在这时，江顾然的琴声忽然变了调，轻轻提醒着他旋律，同时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像在说“慢慢来”。
江喻定了定神，跟着琴声接下去：“雪落时的脚印，是未说出口的约定，你的身影，是我全部的风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下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江喻看见江母在第一排用力鼓掌，眼眶红红的；戴艺染和许琪举着手机拍照，笑得比谁都开心；黄嘉伟和李泽站在过道里，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
江顾然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自然地牵住江喻的手，一起弯腰致谢。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凑近江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约定，算数。”
江喻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头看他时，阳光刚好穿过舞台上方的天窗，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永远不会融化的春天。
后台的人围上来恭喜他们，递水的递水，拍肩的拍肩。江顾然被班长拉去说获奖感言，江喻站在角落，看着他被人群围住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雪从下落到停驻，从生病到演出，所有的巧合与坚持，都像是命运悄悄写下的剧本，而他和江顾然，是彼此故事里，最温暖的注脚。
“想什么呢？”江顾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发呆。”
“没想什么。”江喻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还是熟悉的温度，“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以后每天都会挺好的。”江顾然看着他，眼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我保证。”
外面的阳光正好，融化的雪水在窗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映着天空的蓝。江喻看着江顾然的眼睛，忽然明白，有些约定不必说出口，就像雪落时的脚印，会被阳光记住，会被时光收藏，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都透着暖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