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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隧道（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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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里面的景象别有洞天。
位置非常狭小，呈管状通行，在进门的天花板上标着一个小小的门牌，写着“避难所”三字。
谭又青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第六感疯狂的警报着，全身上下的骨肉疯狂的叫嚣着让他远离。
但他别无选择。已经深入到这里，如果就此放弃，那简直是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他颤抖着往深处看去。
避难所内部空间被彻底填满，密密麻麻的焦黑色躯体相互堆叠、嵌合，形成一座静止的巢穴。
它们并未呈现攻击性的状态，而是在高温与痛苦的瞬间被永久定格，有的肢体反折如，有的胸腔大开，有的头颅后仰至断裂，张大的口腔内一片深不见底的焦黑。
无数具躯体熔铸成一片巨大的、流动般的凝固态，像一幅从拓印的血腥图像。
谭又青脑海里顿时闪过所谓的“地狱绘图”。
他踉踉跄跄的，脚步直往后退，李容情两只手都扶在他的背上，仍然没有把他撑起来。
他大爷的……憋不住了！！
谭又青感到眼眶一阵黏腻温热，毫无预兆地，泪水就涌了出来。
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整张脸很快湿漉漉一片，谭又青眼圈大片大片的发红，但是表情又不是全然的痛苦，反而是茫然和震惊居多。
他甚至没有认识到自己正在流泪，只是紧紧的抿住唇，泪水从他颧骨滑落，沾湿了头发和衣襟。
*
【我操，，还有美人落泪环节……】
【模拟死亡死冯了吧，这不是恐怖游戏副本吗？弹幕这么多意淫怪从哪来的？】
【我从主播蚂眼来】
【楼上滚，我从主播福来，福气东来懂不懂？】
【我出生了。妈妈别哭。】
【我老父怎么哭了？你们这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爸爸好帅】
【后天素材也有了。】
【素材哥能不能滚？用得着你说？】
【［已有288人为您打赏积分烟花x1！已有5人为您打赏积分穿云箭！共获得积分x696］】
*
李容情看他身体又无力的软下来，连忙贴上来查看情况。
“……你怎么了？”
谭又青眨了眨眼，“啊”了一声。
他摆摆手，“没事……我有点怕鬼，一到这种时候就容易哭，也不是真的难受，就是生理反应比较严重。”
他想拿袖子擦一下脸上的血痕和泪痕，没想到刚刚遇上的焦尸刚跟他牵手“友好会晤”了一番，袖子上全是灰烬和脏污，如果拿这个抹到脸上，谭又青想都不敢想。
李容情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将校服袖子贴到他的脸上，像男妈妈一样给他抹了抹脸。
……怎么怪怪的？
但是谭又青仅仅思考了一秒，就决定选择性失忆，懒得管这么多，现在遇到的事太耗费心里，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根本没有纠结的必要。
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李容情这人居然能在副本里浑身上下还挺干净，倒是自己泪痕将他的袖子染灰一块。
他靠着李容情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走吧。”
避难所里悬着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能见度并不高。他们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停滞定格的焦尸尸体，一步步往深处挪去。
走到一半时，谭又青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硬硬的，薄薄一片，像块塑料。他没多想，弯腰捡了起来。
是一张工牌。
借着昏暗的光，谭又青眯眼辨认上面的字。
这不是什么正规公司的职员证，而是一家保洁公司的胸牌，大概是隧道外雇的清洁人员留下的。照片已经模糊发暗，隐约能看出是个中年妇女的面容。
谭又青看向李容情：“你洁癖吗？”
李容情脸上掠过一丝疑问，随后摇了摇头。
谭又青对他微笑了一下，随即拽过对方刚帮自己擦过脸的袖口，往那张工牌的照片上用力抹了两下。
李容情：“……”
照片上的人模样清晰起来。
那是一名样貌平平的妇女，约五十岁左右，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样子十分和蔼，扎着两条麻花辫。
画面普通得与周围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可这种“正常”，却让谭又青脊背发凉。
越是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往往越危险。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片刻后，他唤出系统面板，低声询问：“观众的直播打赏……能兑换成理智值，对吗？”
【［模拟死亡］为您服务！】
【亲，是的！直播打赏积分可以按照1：100兑换理智值～】
【目前打赏积分：1112】
……1：100。
谭又青脸痛苦的皱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兑换比率简直黑得离谱——全部积分也只能换到区区11点理智。可想到自己那已经滑落至51的理智值，他咬咬牙，还是做出了决定。
“全部换成理智值。”
【兑换成功！［已将您的积分兑换成理智值x11！］】
【理智（62/100）】
*
弹幕悄然飘过几行疑惑：
【这时候换理智值？照片不是还没触发什么吗？】
【理智值都到51了，换也很正常吧，虽然每个人临界值都不同，但通常低于50就容易陷入幻觉了……小心点总没错】
*
关闭面板，谭又青转向身旁的李容情，神色凝重地嘱咐：“帮我盯着点，注意我的状态。”
李容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轻轻点头：“你要用【灵视】？”
谭又青道：“……这张图片给人感觉很诡异，我想看看。”
语毕，谭又青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架，轻轻一推。
世界在刹那间坍缩又重组。
视野先是混沌一片，随后艰难地对上焦，逐渐变得清晰。手中那张工牌上原本温和微笑的脸，开始蠕动。
是的，蠕动。
像被高温舔舐的蜡，皮肤蜿蜒着垂坠、融化，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与隐约可见的白骨。一只眼球从眼眶中滑出，另一只却死死焊在原来的位置，瞳孔缩成小，死死地盯着。
嘴角的微笑没有消失，只是被拉长、扯裂，成了一道横贯下颌的伤口，仿佛正发出无声的、极致的哀嚎，定格在痛苦的巅峰。
谭又青有些发昏。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感到有些于心不忍，冰凉的手指攥紧了工牌，坚硬的塑料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张照片略微让人在感到恐怖的同时更从内心觉得不适，因为照片上的人并非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是像被卷入灾难而无端的痛苦，悲鸣——
冷静点。不要被影响。
不要想。不要想。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工牌——
背面，两行小字如同蠕虫般蜷曲排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救我救我救救救救救救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救”
没有标点。没有间隔。只有这无限重复的几个字，由工整的印刷体一丝不苟地印在胸牌背面，密密麻麻，填满每一寸空白，像无数张缩小的、呐喊的嘴正在绝望的呼喊。
他妈的……
谭又青捏着工牌的手终于止不住颤抖，他一点点佝偻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了脊梁。眼眶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焊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仿佛那张普通的工牌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翻转过来——
照片下方，姓名栏那两个字终于清晰浮现：
“庄月”。
就在看清名字的瞬间，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开，谭又青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发出重重一声巨响。
喉咙里挤出不成声的呜咽，不像哭泣，更像某种被刺穿肺腑后漏出的气音。
四周的嘈杂忽然退得很远，只剩下那两个方块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旋转，深深刻入脑髓。
【理智（58/100）】
……没有扣很多。谢天谢地。
李容情看见谭又青跪倒吓了一跳，连忙也跪下扶住他，飞快的将银色眼镜推回眼眶，接着将他的手挎放在自己的背上，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谭又青低低的喘着气。
李容情感受着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块，有些无措，搂着谭又青的腰，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努力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谭又青缓了一会儿，瞧李容情那副着急的模样，心里的恐惧反而渐渐淡了。
李容情的背不算宽阔，身形甚至有些清瘦，但抱上去挺结实。联想到他穿着的校服，谭又青不由问道：“李容情，你今年多大啊？”
李容情老老实实地答：“十八。”
“我十九，比你大一点儿。”谭又青轻轻笑了，“那你应该正读高三吧？”
李容情看面色不太自然，视线游移了一下。
“？”
“……我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了。”李容情带着几分尴尬低声说，“校服是初中时买大了的，一直穿到现在。”
谭又青一时语塞，心里涌起一阵窘迫——怎么连套个近乎都这么难？
好在李容情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谭又青终于觉得缓过气来，从李容情怀里挣起身。李容情仍不放心，一只手虚扶着他肩头，低声问：“好些了吗？”
谭又青点点头，语气仍有些飘忽，断断续续说到：“……我刚才用【灵视】看清了那张照片。”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她的脸在融化……一点一点地蠕动，像在哭。我……我有点受不了。”
他又咽了咽口水，才继续往下说。
“之前在巴士上，我找到一部手机。【模拟死亡】应该算是角色扮演一样的吧，总之，那手机不属于我，而是属于‘车上那个人’，就是乘客。爆炸之前，我根本没碰它，它却自动给通讯录里备注‘妈妈’的人发了一串信息……”
谭又青抬起眼。银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眼珠微微发颤，眼下青黑，整个人透出一种濒临极限的神经质。
“手机主人的名字，是‘庄晓声’。”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而刚才那个保洁员，胸牌上写的是——‘庄月’。”
李容情没有说话。
谭又青的声音在避难所里发颤，微微带着点回音：“李容情……你应一声，我有点慌，别吓我。”
——等等？
一股冰冷的悚然猛地刺进脑海。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整个人僵作一团呼吸停滞。
他忽然想起，李容情刚从列车残骸里挣扎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高考完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妈的，原先的李容情他妈绝对上过高中！
那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李容情”是什么？？
不是李容情。不可能是李容情。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在无声咧开嘴。
谭又青感觉头皮骤然炸开，身上一阵阴冷，像是有虫在皮肤下蠕动。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隧道里清晰得骇人。
紧接着，他顾不上头还剧烈的疼痛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操”了一声就卯足了劲在隧道里飞快的逃窜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冲去。
老天爷，我糙你大爷！！！
【理智（49/100）】
眼前半透明的弹幕癫狂跳动，扭曲的文字像蛆虫般蠕动：
【主播跑起来的样子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啊哈哈哈哈】
【汪汪主播可爱哟】
【灵视高也太恐怖了，连续碰到两个幻象，换我已经吓尿裤子了】
【感觉主播离吓尿也不远了】
【李容情到底什么时候变成假的了？？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冷静分析哥］打赏积分穿云箭x1：在他开灵视看完胸牌后】
【［已有一人为您送上积分穿云箭！共获得积分x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