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未接来电与未竟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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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实木桌面上持续震动，“范林宣”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温欣雨盯着那名字，手指悬在半空。江吉川的目光也落在手机上，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
“不接吗？”江吉川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欣雨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指尖轻微的颤抖出卖了她。江吉川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十年了，他了解温欣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那不是一个普通商业伙伴来电时应有的反应。
“欣雨，”江吉川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我知道你现在面临很多选择。我不逼你马上回应什么，但请让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十年前我离开，别无选择。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每一步——晨星创立，产品研发，海外扩张。每当你取得成就，我既为你骄傲，又悔恨当初的离开。”
温欣雨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十年前江吉川的告别恍如昨日，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伤痕。那时的他们即将研究生毕业，对未来有着共同的憧憬，然后就是机场一别，杳无音讯。
“现在，我回来了，也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江吉川倾身向前，“我回到S市，不仅是因为这里有德信风控的分公司，更是因为你在这里。欣雨，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
温欣雨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范林宣。
这一次，震动持续了更长的时间。温欣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挂断了电话。
“江总，”她抬起眼睛，眼眶微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现在的我……感情可能是我最负担不起的奢侈品。晨星正处在生死关头，我需要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拯救公司上。”
“让我帮你。”江吉川立即回应，“不是作为交换条件，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或者，一个希望能重新赢得你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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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森峦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范林宣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慢慢将手机从耳边移开。这是今天第八次尝试联系温欣雨，全部未接。
落地窗外，北京CBD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关于战略收购晨星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初步评估报告》。
父亲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报告详细分析了晨星的财务状况、技术专利价值和市场前景，结论清晰而冷酷：晨星正处于资金链断裂边缘，是收购的最佳时机，预计收购后可提升森峦医疗板块估值至少30%。
报告最后一页附上了王家的合作意向书——王家愿意与森峦联合投资此次收购，条件是“两家关系进一步巩固”。
范林宣明白这所谓的“进一步巩固”意味着什么。
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陈探头进来：“范总，王先生的秘书刚才来电，询问您明晚是否有空参加王老先生的家宴。”
“回复说我有重要会议，去不了。”范林宣头也不抬。
小陈犹豫了一下：“王老先生亲自邀请的……您父亲也打来电话，希望您务必出席。”
范林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就说我病了，重感冒，会传染。”
小陈不敢多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范林宣打开抽屉，取出一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项链吊坠——不是王家送来的那枚昂贵的钻石订婚戒，而是她在德国时偷偷买下的。吊坠是两片相互依偎的银杏叶，象征坚韧与永恒。
她原计划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向温欣雨表明自己的心意。在德国的罗马广场，在桂林的漓江之畔，那些时刻她曾无限接近坦白。但每当看到温欣雨眼中因公司危机和母亲离世而深藏的脆弱，她就将话咽了回去——不该在对方最艰难的时候增加情感的负担。
现在，这个计划显得如此遥远。
她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邮件。不是发给父亲，也不是发给王家，而是发给森峦集团的几位独立董事——这些与范家没有直接血缘关系，但在集团内有相当影响力的元老。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多元化投资战略与风险控制的若干思考》。
她要用商业的语言，发起一场静默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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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粤菜馆包厢内。
温欣雨终于还是打开了手机，看着那八个未接来电，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范林宣不是那种会连续拨打这么多次电话的人，除非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犹豫片刻，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在开会。有事？”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范林宣回复了：“资金问题有办法解决吗？我听说了一些事。”
温欣雨心头一紧。范林宣在森峦集团，如果连她都听说了晨星的困境，那意味着这个消息已经在资本圈传开了。她迅速打字：“在想办法。你听说了什么具体消息？”
这一次，回复没有立刻到来。
江吉川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轻声问：“是范小姐？”
温欣雨抬起头，有些惊讶：“你怎么……”
“圈子里有些传言。”江吉川选择性地说道，“森峦集团和王家可能会联姻，范小姐是主角之一。而森峦最近对医疗科技领域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没有说出的下半句，两人都心知肚明。
温欣雨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她想起在德国的日子，范林宣牵着她的手穿过罗马广场时掌心的温度；想起母亲离世后自己最脆弱的时刻，范林宣在桂林默默的等待；想起那十多天里，范林宣从未说破却无处不在的关怀。
那些瞬间如此真实，那种默契与心照不宣的亲近，难道都只是她会错了意？
手机再次震动，范林宣的回复终于来了：“我父亲在考虑收购晨星。欣雨，不要接受任何来自森峦或王家的投资提议。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办法。”
温欣雨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冰凉。收购？范林宣的父亲想要收购晨星？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入脑海：范林宣那些“无私”的帮助，那些看似纯粹的陪伴，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接近？毕竟，她们相识不过短短十几天，而森峦对晨星产生兴趣的时间点，与范林宣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更何况，王家的康莱医疗才刚刚举报过晨星。
“江总，”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决断的光芒，“您刚才说的医疗康养社区项目，我想了解更多细节。如果可能，我希望晨星能尽快参与进去。希望你能帮忙引荐。”
江吉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转为关切：“欣雨，你不必因为压力而匆忙做决定。这个项目确实可以为晨星带来稳定订单，但我不希望你觉得这是……”
“不是因为压力，”温欣雨打断他，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因为这是正确的商业决策。晨星需要证明自己的市场价值，需要向资本市场展示我们产品的应用广度。这个项目符合所有这些需求。”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您愿意给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永远都会给你公平的机会。”江吉川郑重地说，“我会让项目负责人明天就联系你。不过欣雨……”他犹豫了一下，“与德信风控合作，可能会让一些人产生联想。你准备好了吗？”
温欣雨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晨星与江吉川的公司深度合作，外界必然会猜测他们的关系。在资本圈，这种八卦往往会影响投资人的判断。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温欣雨站起身，拿起外套和文件夹，“晨星要靠实力说话，不是靠八卦传闻。江总，再次感谢今天赴约与建议。我先回公司了，还有一些紧急事务要处理。”
江吉川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温欣雨已经走向门口，回头给了他一个短暂但真诚的微笑，“今天真的谢谢你，吉川。还有我母亲的事，你能来。”
这声久违的“吉川”，让江吉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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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晨星办公楼。
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温欣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重新翻开江吉川给的康养社区项目方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中反复回放着与范林宣相处的点滴：
在德国法兰克福大教堂圣母像前，她问范林宣：“你信教吗？范林宣回答：“不信，但我相信有些东西需要敬畏。比如时间，比如生命，比如……真心。”
在美因河铁桥上，范林宣温暖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
在慕尼黑实验室自己崩溃时，那个紧紧的拥抱。
在飞机上，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在母亲灵前，毫不顾忌旁人的那道关切的目光与脸颊上温柔的触感。
在漓江之畔十指相扣时，范林宣说：“温欣雨，如果真有仙女，那你就是那个仙女。而我会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被镇压的人。”
这些细节，难道都可以伪装吗？
可是，森峦集团要收购晨星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萌芽的暖意。商场的残酷她太了解了——感情可以是工具，温柔可以是陷阱。创业以来，她见过太多人前热情、人后算计的戏码。
温欣雨打开邮箱，开始给研发部、技术部和市场部负责人写邮件，要求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康养社区项目的竞标准备工作。唯有工作能让她暂时从混乱的情感中抽离。
刚点击发送，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温总您好，我是森峦集团投资部总监李维。我们关注到晨星近期的发展，对贵司的技术实力非常欣赏。不知您是否愿意抽时间与我们聊聊可能的战略合作？期待您的回复。”
温欣雨盯着这条信息，想起了范林宣的警告：“不要接受任何来自森峦或王家的投资提议。”
她正要删除信息，第二条又来了：“王老先生也非常看好医疗科技领域，王家旗下的康莱资本也愿意共同参与。强强联合，才能共赢未来。”
温欣雨的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方。森峦和王家，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大山，正从不同方向向晨星压来。范林宣在中间，会是她的缓冲，还是另一重压力？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S市的夜景。这座城市见证了她从无到有建立晨星的每一步，见证了她无数个熬夜加班的夜晚，见证了产品第一次通过检测时的喜悦，也见证了公司面临质疑时的艰难。
“我不会让晨星倒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温欣雨警惕地起身：“哪位？”
“温总，是我，秦缘。”门外传来略带疲惫的声音，“我看到您办公室还亮着灯，有些事想跟您汇报。”
温欣雨松了口气，打开门。秦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严肃表情。
“怎么了？进来说。”
秦缘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却没有坐下。“温总，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可能不太妙。”她深吸一口气，“我通过欧洲的关系网了解到，森峦集团最近在德国医疗科技圈非常活跃，接触了好几家我们的潜在合作伙伴。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拿到了我们部分产品的技术参数。”
温欣雨心头一沉：“具体是哪家合作伙伴？”
“巴塞罗那大学医院。”秦缘的声音低沉，“森峦的人直接联系了他们的采购委员会，提供了类似产品的报价，比我们低15%。”
“他们怎么可能有类似产品？”温欣雨皱眉，“我们的技术有专利保护。”
“问题就在这里。”秦缘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一个在德国专利局工作的朋友发来的查询记录。最近两周，有三项与我们核心专利高度相似的专利申请提交，申请方是一家新注册的壳公司，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温欣雨的眼睛：“指向森峦集团。”
温欣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越看，她的脸色越苍白。专利文件中的技术描述、设计思路、甚至部分图纸，都与晨星的核心产品惊人相似。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商业间谍和技术盗窃。”秦缘愤慨地说，“温总，我们必须采取法律行动。”
温欣雨放下文件，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冰冷而陌生。
范林宣知道这件事吗？她的父亲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时，她在哪里？她连续拨打的那八个电话，是想提醒她，还是想探听什么？
一连串问题在温欣雨脑中盘旋，每一个都像针一样刺痛她的心。那个在德国、在桂林陪她走过人生最低谷的女人，真的和这些肮脏的商业手段有关吗？
“秦缘，”她最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继续通过你的渠道收集信息，但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温总，如果他们抢先申请了专利，我们反而会成为侵权方！”
“我知道。”温欣雨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秦缘从未见过的冷光，“所以我们要比他们更快。通知研发部，明天开始，所有核心研发团队进入封闭式工作状态，地点改到备用研发中心。同时，让法务部准备材料，我们要在德国、中国和美国同时提交加速专利申请。其他主要市场国家也要迅速跟进。”
秦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温欣雨的意图：“您是要……”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我们就用阳光下的方法赢回来。”温欣雨走回办公桌，开始快速写下指令，“晨星的技术是我们一点一滴研发出来的，没有人能轻易偷走。现在，让我们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秦缘看着温欣雨在灯光下坚定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激昂的情绪取代。这就是她愿意追随的领导者——在绝境中从不放弃，在背叛面前依然保持清醒和力量。
“我立刻去办。”秦缘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来，“温总，还有一件事……您和范小姐……”
“工作之外的事，暂时放一放。”温欣雨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现在，晨星的生存是第一位的。”
秦缘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温欣雨坐回椅子上，看着手机上那八个未接来电的记录，终于还是点开了范林宣的聊天窗口。
她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最终，只发出三个字：
“为什么？”
发送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重新打开了康养社区的项目方案。
窗外，夜色渐深。S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暗处悄然打响。在这场战争中，她不仅要守护公司，还要守护自己那颗刚刚开始相信、却又被迫怀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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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欣雨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北京某高档公寓里，范林宣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泪流满面。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却像三把刀，刺穿了她所有伪装和防线：
“为什么？”
她颤抖着手指，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温欣雨自己正在努力阻止这一切。但最终，她只回了一句话：
“相信我，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未接来电与未竟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