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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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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玫瑰香早已淡得只剩一缕余韵,混着空气里未散的雪松气息,成了司年心口最矛盾的枷锁。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温热的牛奶早已凉透,却没喝几口,方才那场本能与理智的撕扯,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后颈的腺体还带着酸胀的余麻,稍一凝神,陈诗泽那霸道又温柔的雪松香就像刻在了鼻腔里,挥之不去。他恨自己的身体这般不争气,恨Omega的本能让他对杀弟仇人产生依赖,可方才被陈诗泽抱着时,那种从骨髓里蔓延开的安心,又无比真实。
司年猛地将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木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逼自己清醒。他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树浓荫,别墅的庭院里种着大片绿植,看着静谧又安逸,可院墙四角的监控摄像头,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保镖身影,都在提醒他,这里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抬手抚上后颈的阻隔贴,指尖微微用力。昨夜发情期失控时,阻隔贴早已不知掉落何处,此刻脖颈光洁,那处脆弱的肌肤,还残留着陈诗泽呼吸拂过的触感。司年脸色一红,又瞬间染上怒意,抬手狠狠揉了揉那处,像是要擦掉那该死的印记。
“混蛋。”他低声咒骂,眼底满是羞愤。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血海深仇,明明该恨之入骨,可身体的契合,信息素的纠缠,却让他一次次破防。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声,节奏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用想也知道是陈诗泽。司年眼底的厌恶瞬间浮现,没好气地吼道:“滚!我不想见你!”
门外的陈诗泽脚步一顿,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妥协:“我不进去,就说两句话。医生送来了温和型抑制剂,副作用小,比昨天的好,我放门口了。还有,你要是觉得闷,白天可以在楼下客厅待着,保镖不会拦你,只是别靠近院门就好。”
司年一愣,没料到陈诗泽会说出这话。这些天他被关在卧室里,连下楼的机会都没有,陈诗泽这话,算是松了口。他心里一动,瞬间盘算起来,能下楼,就能接触到更多地方,或许能找到逃跑的线索,甚至能查到陈诗泽的把柄。
可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陈诗泽的试探?是料定他不会乖乖听话,故意放他出去,再看他的反应?司年皱紧眉头,心里疑窦丛生。
见屋内没应声,陈诗泽又补充道:“早饭你吃了几口,厨房温着点心,饿了就去楼下拿。别总待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司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白色的药盒和一小瓶抑制剂放在地板上。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打开门,将东西拿了进来。
药盒上贴着标签,写着抑制剂的用法和注意事项,果然是副作用极小的温和款,甚至还配了舒缓腺体的药膏。司年看着药膏,心里又是一阵复杂,陈诗泽总是这样,用最细致的温柔,做着最偏执的事,让他恨得彻底,又乱得心慌。
他将抑制剂和药膏放在床头柜,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拧开门锁走了出去。他不能一直缩在卧室里,想要逃跑,想要查真相,总得先摸清别墅的情况。
楼下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却不张扬,黑白灰的主色调里,摆着几盆绿植,添了几分生气。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显然是刚准备好的。几个佣人站在角落,见他下来,连忙恭敬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司年刻意忽略她们的目光,装作随意的样子在客厅踱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角落。他注意到客厅一侧有间书房,门是虚掩着的,还有一间通往地下室的门,上着锁,看起来戒备森严。
他心里暗暗记下,书房和地下室,大概率藏着东西,尤其是地下室,说不定有陈诗泽的秘密,甚至和当年司屿的事有关。
“想吃点什么?”陈诗泽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吓了司年一跳。
他猛地转头,就见陈诗泽穿着一身居家服,褪去了平日里的西装革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手里拿着一条薄毯,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
司年瞬间绷紧身体,眼底的警惕与厌恶再次浮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不用你管。”
陈诗泽没在意他的抗拒,缓步走过来,将薄毯递到他面前:“刚发完情期,身体虚,别着凉。”他的目光落在司年的脖颈上,看到那处光洁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又恢复正常。
司年没接薄毯,也没看他,只是别过脸,语气冰冷:“我自己会注意。”
陈诗泽也不勉强,将薄毯搭在沙发扶手上,顺势在对面沙发坐下,两人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看着司年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你要是想看书,书房可以去,里面的书都能看。地下室是放杂物的,没什么好看的。”
司年心里一动,陈诗泽这话,倒是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强装镇定地冷哼一声:“谁要去看你的东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确定地下室有问题。
陈诗泽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戳破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着苹果。锋利的刀刃在他指尖灵活转动,很快就削出一圈完整的果皮,动作熟练又好看。
“当年的事,”陈诗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不信我,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司年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警惕与嘲讽:“怎么?现在想编谎话骗我了?陈诗泽,你亲手承认杀死阿屿,现在又说事情不简单,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一提到司屿,情绪就忍不住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底的猩红再次浮现。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是他这辈子最痛的执念,是他无法原谅陈诗泽的根源。
陈诗泽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果皮断了一截,他抬眼看向司年,眼底满是复杂的痛苦:“我没骗你,我确实推了他,可他会出现在江边,会拿着证据找我,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刻意安排?”司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质问,“谁会刻意安排?难道是阿屿自己找死吗?陈诗泽,你为了脱罪,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根本不信陈诗泽的鬼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诗泽为自己找的借口,是想让他放下仇恨的卑劣手段。
“是陈氏的老董事,当年和我争权的三叔。”陈诗泽的声音冰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意,“是他给司屿通风报信,说我手里的证据能扳倒我,也是他把司屿引到江边,故意让我撞见。他知道我绝不会让司屿把证据泄露出去,更知道,司屿是你的软肋。”
司年愣住了,脸上的嘲讽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他从没想过,当年的事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还有第三个人的参与。
陈诗泽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当年我刚接手陈氏,根基不稳,三叔一直想拉我下马,他盯着我很久了,知道我私下的交易,也知道司屿偶然发现了证据。他算准了我会为了自保对司屿下手,也算准了,只要司屿死了,你一定会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众叛亲离,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可他没想到,我最后还是稳住了陈氏,清理了他的势力。”陈诗泽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这些天我一直在查,已经找到了当年他给司屿传消息的证据,还有引司屿去江边的证人。”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司年:“这是当年三叔和司屿见面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轮廓。还有证人的证词,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过两天就能给你。”
司年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却迟迟不敢去接。他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如果陈诗泽说的是真的,那当年的事,就不全是陈诗泽的错?可他终究是亲手推了阿屿,是他害死了阿屿啊!
心里的恨意与疑惑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他死死地盯着陈诗泽,试图从他眼底看出一丝谎言,可陈诗泽的眼神太过真诚,满是痛苦与愧疚,还有一丝渴望被相信的卑微。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司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陈诗泽收回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眼底满是无奈:“我怕你不信,更怕你觉得我是在推卸责任。我确实杀了司屿,这是事实,我没资格辩解,也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不想你恨错了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又沙哑:“司年,我欠司屿一条命,这条命,我随时可以还给他。可我不想你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更不想你因为恨我,错过了真相。”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陈诗泽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司年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脑海里乱成一团。陈诗泽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让他坚守了许久的恨意,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想起阿屿出事前几天,确实跟他提过,认识了一个“厉害的叔叔”,说能帮他解决很多事,当时他只当是阿屿年少贪玩,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个“厉害的叔叔”,会不会就是陈诗泽的三叔?
如果陈诗泽说的是真的,那阿屿的死,是三叔一手策划的阴谋,陈诗泽是被算计了,可他终究是动手了,是他亲手结束了阿屿的生命。
司年捂着头,只觉得头疼欲裂,心里的挣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恨陈诗泽,可真相的碎片让他无法恨得彻底;原谅陈诗泽,可阿屿的死历历在目,他做不到。
陈诗泽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阵阵发紧,却不敢上前,只能静静地坐在对面,轻声安抚:“别逼自己,慢慢想。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把所有证据给你,让你看清全部真相。”
司年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就算真相是这样,又能怎么样?阿屿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陈诗泽,你告诉我,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像是在质问陈诗泽,又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偏偏是阿屿?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局?
陈诗泽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想上前,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可我想赎罪,想护着你,想替司屿好好照顾你,行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没有偏执的占有,只有卑微的祈求。他不求司年原谅,只求能陪在他身边,用余生赎罪。
司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样子,心里的防线彻底松动。他别过头,泪水流得更凶,却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驱赶他。
就在这时,陈诗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接起电话,语气冰冷:“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诗泽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低沉,凛冽的雪松香带着寒意弥漫开来。挂了电话,他看向司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三叔那边有动静了,我去处理一下。”
他担心三叔狗急跳墙,会对司年不利,又放心不下司年一个人在家,顿了顿补充道:“你在家待着,别乱跑,保镖都安排好了,会保护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将自己的私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解锁密码是司年的生日。
司年看着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眼陈诗泽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陈诗泽快步走出别墅,黑色轿车瞬间驶离庭院。司年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手机,又看向窗外远去的车影,犹豫了许久,还是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密码果然是他的生日,他解锁手机,翻到陈诗泽的相册,里面没有别的,全是他的照片。有他高中时在操场打球的样子,有他给司屿买冰淇淋的样子,有他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样子,还有这几天他在卧室里熟睡的样子。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不知道的五年时光,原来陈诗泽真的默默关注了他这么久。
相册的最后,是一段录音,标注着“三叔证词”。司年点开录音,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又阴狠的声音,承认了当年是他设计引司屿去江边,是他挑唆陈诗泽动手,目的就是为了扳倒陈诗泽。
录音里还提到,当年陈诗泽推了司屿后,其实立刻就后悔了,跳江去救,可江水湍急,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只能先离开,后来才对外宣称司屿是意外落水。
司年听完录音,泪水无声滑落。原来陈诗泽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他当年也后悔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三叔的阴谋。
他捂着脸,蹲在沙发旁,哭得撕心裂肺。恨意还在,可更多的是心疼与茫然。他恨陈诗泽的冲动,恨他的狠绝,可也心疼他被算计的无奈,心疼他这几年的愧疚与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墙外的夕阳,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他要等陈诗泽回来,要当面问清楚所有事,要让三叔血债血偿。而他和陈诗泽之间的恩怨,或许不能轻易抹去,但也不该再是无休止的互相折磨。
夜色再次降临,别墅里灯火通明,司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陈诗泽回来。茶几上的点心温了又温,他第一次主动给陈诗泽发了条消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发送成功的瞬间,司年的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异常平静。
而另一边,陈诗泽看到消息时,正在和三叔对峙,冰冷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暖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复了一句“好,很快就回”,周身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这场由阴谋掀起的仇恨,因信息素纠缠的爱恋,终于在真相初露时,有了一丝和解的可能。只是前路漫漫,当年的罪孽无法轻易抹去,他们之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抚平伤痕,去偿还亏欠,去理清这份爱恨交织的情愫。
司年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抚上后颈的腺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雪松的余温。他知道,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不能再逃避,要面对真相,面对仇恨,也要面对自己心底那份,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