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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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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年将整理好的合同条款逐字核对三遍,确认没有丝毫疏漏,才点开陈诗泽助理的微信,把文档发送过去,附言一句“辛苦您审核,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又切换到和总监的对话框,简单汇报“合同条款已发陈总助理,明日签约事宜无误”,做完这一切,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松弛下来,重重靠在椅背上。
连日的睡眠不足、情绪内耗叠加今晚应酬的奔波,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痛,指尖敲键盘敲得发麻,连抬手揉太阳穴的力气都快没了。桌上的水杯早已凉透,他倒了杯温水灌下去,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后颈的腺体因为没了阻隔贴的束缚,又泛起一丝浅浅的酸胀,清冷的雪松香信息素在房间里漫开,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手机搁在桌角,屏幕暗着,他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几秒,想起清晨父亲那条消息,终究还是没再发去只言片语。这个家早就没了彼此惦念的温度,他的嘘寒问暖是多余,父亲的关心更是奢侈,倒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各自沉默。
他起身想去客厅倒杯热水,刚走到半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司年脚步顿住,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以为是陈诗泽助理回复审核意见,或是总监又有叮嘱,可看清发信人的备注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
备注栏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是他唯一需要刻意备注、也必须时刻留意的联系人。司年的指尖微微蜷缩,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两秒,才点开那条未读消息。
一行冰冷的文字赫然入目:【卧底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半句关心,开口便是直奔主题的质问。司年看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慌,连日来积压的烦躁、疲惫、委屈,还有卧底身份带来的隐秘煎熬,在这一刻骤然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翳,脑海里闪过无数杂乱的画面——司屿出事那天的滂沱大雨,警方找上门时凝重的神色,还有上级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地告诉他“司屿的死或许和陈氏集团有关,需要有人潜伏在陈氏对接人身边调查”时的场景。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靠近陈氏集团,更没想过,对接的客户会是陈诗泽。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太过强大,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接触,司年都在绷紧神经,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更怕查到最后,真的会在陈诗泽身上发现和司屿有关的线索。
若是那样,他该如何自处?是继续完成任务,还是沉溺于私人恩怨?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琢磨,却始终没有答案。
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敲击,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重量,司年斟酌许久,才回复了一句:【暂时还没有抓到】。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只有他自己知道,敲下这几个字时,他的手有多沉。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秒回,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好”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司年的心上。没有追问原因,没有给出指示,只有这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像是在提醒他,任务还在继续,他没有资格懈怠,更没有资格沉溺于个人情绪。
司年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缓缓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脸,指腹用力按压着酸胀的眼眶。心底的烦躁像是野草般疯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连待在这空荡荡的、满是孤寂气息的房子里都觉得窒息。
他需要透气,需要一个地方发泄心里的郁气,不然他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司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连鞋都没换,还是刚才应酬时穿的皮鞋,踩着冰凉的地板就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亮起昏黄的光,又在他走远后,缓缓熄灭,像是从未亮起过。
夜晚的风比刚才在车上时更冷,呼啸着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司年却觉得浑身燥热,只有这凛冽的寒风,能稍稍吹散他心底的烦闷。他没走小区里的林荫道,而是径直走到大门口,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尽头。路灯一盏连着一盏,昏黄的光芒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司年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沉重,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梦里司屿渐渐消失的背影,一会儿是父亲淡漠的消息,一会儿是陈诗泽锐利的眼眸,还有上级那句冰冷的“任务至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路过一个便利店时,他脚步顿住,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店员正低头整理货架,看到他进来,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司年没应声,径直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烟盒,他从前是不抽烟的,司屿不喜欢烟味,他便从来没碰过,可现在,他迫切地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来缓解这快要溢出来的烦躁。
他随手拿起一盒最便宜的烟,又拿了一个打火机,走到收银台结账。店员扫完码,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迟疑着问了句:“要袋子吗?”
“不用。”司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付了钱,攥着烟和打火机,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回到路灯下,司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烟盒,愣了几秒。他笨拙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指尖因为紧张有些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把烟叼在嘴里。他打着火机,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的茫然和疲惫,他凑近火苗点燃烟卷,吸了第一口。
浓烈的尼古丁瞬间冲进喉咙和肺里,带着辛辣的灼烧感,司年猛地呛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被呛了出来,胸口更是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弯着腰,一手扶着路灯杆,一手攥着烟,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通红,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又吸了一口,这次学乖了,只轻轻吸了一小口,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辛辣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里,竟真的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心底的烦躁也像是被这烟雾冲淡了些许。
司年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抬头望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任由寒风卷着烟雾掠过脸颊。他很少这样放纵自己,自从司屿走后,他一直逼着自己坚强、稳重,逼着自己扛起一切,可他终究只是个Omega,不是无坚不摧的Alpha,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烟卷在指尖慢慢燃烧,灰烬一点点落下,烫到指尖时,司年才迟钝地回过神,想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司年心里一惊,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
路灯的光芒落在男人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还没脱下,领口的领带松了些,少了几分应酬时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可周身散发的冷意,却比在饭店时更甚。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送走的陈诗泽。
司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陈总?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狼狈的姿态,撞见陈诗泽。他嘴里还叼着烟,手里攥着烟卷,脸上满是疲惫和狼狈,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
陈诗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烟卷上,又扫过他被呛得通红的眼眶,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寒意更浓。没等司年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捏住了那支还在燃烧的烟卷,指尖覆在滚烫的烟头上,毫不犹豫地将烟头按灭在掌心。
“嘶——”司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你疯了,你不烫吗?”
他能清晰地看到,陈诗泽的掌心被烟头烫出一片泛红的印记,那滚烫的温度,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可男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被烫到的不是他自己。
司年的心跳骤然加速,不知道是因为慌乱,还是因为看到那片泛红的印记而莫名心悸,他下意识地想挣脱陈诗泽的手,去看他的掌心:“你快松开,我看看你的手!”
陈诗泽却没松劲,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他将灭了的烟卷丢在地上,又抬脚狠狠碾了几下,确保彻底熄灭,才抬眼看向司年,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沉冷,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吸烟有害健康。”
他的声音低沉,比在包间里时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司年愣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明显的怒意,心底的烦躁本就没散,此刻被他这样一训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炸了起来。他用力挣开陈诗泽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又有几分狼狈的窘迫:“你……”
一个“你”字出口,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想质问陈诗泽凭什么管他,想吼他这是他自己的事,与他无关,可话到嘴边,却看到陈诗泽垂在身侧的手,掌心那片泛红的印记格外刺眼,让他所有的火气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陈诗泽明明可以直接把烟从他手里夺走,明明可以用别的方式熄灭,却偏偏用掌心去按那滚烫的烟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年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他的手,只觉得心口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缠绕,理不清,剪不断。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缓和了些许,却还是带着几分疏离:“陈总,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想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和陈诗泽待在这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更不想面对他眼底那复杂难辨的情绪。
可他刚转身,手腕就再次被陈诗泽攥住了。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重,带着一种不容他逃避的坚定,陈诗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站住。”
司年的脚步顿住,后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语气冷淡:“陈总,还有事吗?我们的合作事宜已经谈妥,合同我也发给您助理了,若是有问题,您可以明天签约时再跟我说。”
他刻意提起工作,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让陈诗泽明白,他们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没必要管他的私事。
陈诗泽却像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比司年高出一个头,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司年苍白的脸上,还有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愠怒,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就因为这个?”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司年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烟呛出来的湿意,语气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冷的探究,“还是因为别的事?”
他刚才送司年回家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觉得司年的状态实在太差,又想起他说昨晚没睡好,担心他一个Omega独自在家出什么事,便让司机在小区外等了一会儿,想确认他安全上楼后再走。可等了许久,却看到他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神色狼狈,一路走到这里,还进了便利店买了烟。
看着他靠在路灯下抽烟,被呛得咳嗽不止的样子,陈诗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莫名的烦躁和担忧瞬间席卷了他。他见过太多Omega,要么娇弱黏人,要么圆滑世故,却从没见过像司年这样的,明明看着那么单薄,那么苍白,却总是一副强撑着的样子,明明眼底满是疲惫和悲伤,却还要笑着应对工作,应对所有人。
司年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僵,Alpha温热的指尖拂过眼角,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信息素,那气息霸道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脸颊却还是泛起一丝浅浅的绯红,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Omega对Alpha本能的反应。
“与陈总无关。”司年的声音有些干涩,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烟我以后不会再抽了,陈总可以放心。”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还有一丝刻意的躲闪,像是在隐瞒什么。陈诗泽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疑惑更甚。他能察觉到,司年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眼底的悲伤不是无迹可寻,他的疲惫也不只是因为工作,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让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轻易示人。
陈诗泽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反而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跟我上车,我有话问你。”
“我不去。”司年立刻拒绝,挣扎着想要抽回手,“陈总,我累了,想回家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根本没力气和陈诗泽周旋,更怕自己多说多错,暴露了卧底的身份。他太清楚陈诗泽的洞察力有多强,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抓住破绽。
“现在说。”陈诗泽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他,像是要洞穿他所有的伪装,“司年,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司年心里苦笑,他怕的太多了,怕身份暴露,怕任务失败,怕查到司屿的死和他有关,更怕自己会在日复一日的接触里,对这个本该是调查对象的男人,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他抬起头,迎上陈诗泽的目光,眼底带着几分倔强,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陈总,我没怕什么,只是单纯不想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您没必要对我的私事这么上心,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陈诗泽心上,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骤然加重。司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瞬间变得浓郁,凛冽的雪松冷香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他牢牢笼罩,让他后颈的腺体再次泛起酸胀,双腿都有些发软。
作为顶级Alpha,陈诗泽的信息素本就带着极强的压制力,一旦情绪波动,更是让人难以承受。司年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却还是强撑着不肯低头,倔强地看着他。
陈诗泽看着他明明已经承受不住信息素的压迫,却依旧不肯服软的样子,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收敛了几分信息素,压迫感瞬间减轻,司年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扶着路灯杆,大口喘着粗气。
“上车。”陈诗泽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送你回去,路上说。”
这次,他没有再给司年拒绝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半拉半扶地将他带到不远处的车边。司机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恭敬地低下头,不敢多问一句。
陈诗泽将司年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司年靠在椅背上,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想和陈诗泽说话,也不想看他,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陈诗泽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未散的疲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太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头痛好了吗?”
司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淡淡应道:“好多了,谢谢陈总刚才给的止痛药。”
“嗯。”陈诗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却因为刚才捏烟卷,沾了些许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灰。他伸出手,握住司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语气沉冷:“以后不准再抽烟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司年的身体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Alpha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暖意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也让他的心莫名一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诗泽的掌心有一片粗糙的触感,还有刚才被烟头烫伤的泛红印记,触目惊心。
“陈总,你的手……”司年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他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陈诗泽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握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在烦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锐利,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司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没什么,就是工作累了,加上家里有点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既不会暴露秘密,也能解释他此刻的状态。
陈诗泽显然不信,却没有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司年不想说,就算他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他认识的司年,看似温顺谦和,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倔强,不想要人窥探的秘密,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守住。
车厢里陷入沉默,却没有之前的压抑,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氛围。陈诗泽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暖意从掌心传递,驱散了司年周身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痛苦,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没有人问他痛不痛,更没有人会像陈诗泽这样,明明看起来冷漠,却会在细微之处给她关心,会为了阻止他抽烟,不惜用掌心去按滚烫的烟头。
心底的坚冰,在这一刻,似乎被这一点点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角。
司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能闻到陈诗泽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些都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渐渐消散,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陈诗泽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格外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好好呵护。
他见过太多Omega的娇柔做作,却唯独对司年这样的,有着莫名的在意。明明自己都过得这般艰难,却还要强撑着应对一切,明明眼底满是悲伤,却还要笑着面对所有人。这样的司年,让他心疼,也让他好奇,更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拨开他所有的伪装,看看他真实的样子。
司机稳稳地开着车,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陈诗泽握着司年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司年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到了自家小区门口。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我到了。”
陈诗泽却没有松开,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柔和得不像话:“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签约不用太早,我让助理等你。”
司年的脸颊一红,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攥在怀里,语气有些慌乱:“知道了,谢谢陈总。”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到小区门口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辆黑色的轿车。陈诗泽坐在车里,正透过车窗看着他,目光深邃而专注。四目相对的瞬间,司年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陈诗泽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对着司机开口:“开车吧。”
车子缓缓驶离,陈诗泽靠在椅背上,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泛红印记还在,带着隐隐的痛感,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的签约仪式,推迟到上午十点,不用催司年,让他好好休息。】
助理很快回复:【好的陈总。】
陈诗泽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司年身上的秘密,他会慢慢查,司年心底的烦恼,他也会慢慢帮他解决。他认定的人,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隔着重重迷雾,他也会一步步靠近,直到彻底走进他的世界。
另一边,司年冲进楼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脸颊的绯红久久没有褪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温度让他有些无措,又想起陈诗泽掌心的烫伤,心底莫名一紧。
他刚才太慌乱,竟然忘了问他有没有处理伤口,会不会发炎。
司年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想给陈诗泽发一条消息,让他记得处理伤口,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样的关心,会不会太过逾矩?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纠结了许久,他还是放弃了,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家,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依旧冷清,可和刚才离开时不同,他的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暖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悸动。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小区门口的方向,黑色的轿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芒。
司年靠在窗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酸胀感已经消失,清冷的雪松香信息素在房间里漫开,却不再是孤寂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刚才丢在上面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只有上级那个冰冷的“好”字,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司年看着那行字,心底的烦躁又泛起几分,可一想到陈诗泽掌心的烫伤,想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烦躁又渐渐散去。
任务还要继续,调查还要进行,可他的心境,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司年走到浴室,打开热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淡淡的绯红,眼底的疲惫减轻了不少,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神采。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陈诗泽是他的调查对象,他们之间只能是合作关系,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诗泽的脸,浮现出他用掌心按灭烟头的样子,浮现出他握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
司年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驱散,转身走出浴室。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却没有再想工作的事,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片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