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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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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阻挂了电话后坐下来。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进来的是江父，周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气场：“杵在这儿做什么？我吩咐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
江阻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声极淡的应声，低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了。”
同一时刻，林致正随意写着方案时，手机突然叮咚两声。
他目光扫过桌角倒扣的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打算去看。工作时间被无关消息打断，是他最烦的事。
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叮咚声再响了一次，他才皱着眉伸手捞过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是康友霖的名字——那个入行比他早，如今却远不如他出名的前辈。
林致解锁屏幕，点开对话框。
【康】：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挺严肃的。
林致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没回。他向来烦平白无故的邀约，更烦没有明确事由的见面。刚要按灭屏幕，康友霖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康】：周五上午，城西留白，就我们两个，半小时就行。
【z】：什么事？打字说。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回过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紧绷：
【康】 ：是关于去年你捐给市青少年摄影展的那组纪实作品，我最近帮展方整理资料时，发现有几张底片的版权授权书可能存在疏漏，涉及到展方后续的巡展资质，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核对细节。
林致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组纪实作品是他拍的山区留守儿童，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公开授权的公益项目，版权问题绝非小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还是松了口，只发了一个字：
【z】：好。
康友霖几乎是秒回，快得像早就在等他的消息：
【康】：行！那周五上午十点，城西留白见！我把所有资料都带上！
林致看着他过于急切的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康友霖今天的状态反常，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慌。但版权问题关乎公益项目的推进，看在他是前辈的份上，他没再多问，只是回了一个“嗯”，便将手机重新倒扣，转回头继续写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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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13:00PM
林致背着那只磨出浅痕的黑色相机包，慢悠悠走到「野屿」仓库门口。卷帘门半敞着，他没打招呼，也没刻意赶点，就这么闲闲散散地踏进去，像路过一片寻常巷陌。
里头立刻有人抬头。
扎高马尾的小姑娘手里的卷尺“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发直：“林、林老师……？”
林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应声，目光散漫地掠过堆在一旁的布料、衣架，和搭到一半的背景板，脚步没停，径直往光线最好的地方走。
很快，一个穿亚麻衬衫的女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喜，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语气放得极轻：
“林老师您好，我是「野屿」的主理人，魏沁。”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只能实话实说：“我们就是个破小的独立设计师品牌，本来想着随便找个摄影师应付一下就行，真没敢想……您居然会接我们这单。您能来，我们整个工作室，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林致的视线落在她身后挂着的成衣上，指尖随意搭在相机包肩带上，动作松垮，却不显散漫，反而有种沉下来的稳。他没多余表情，只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不刺耳：
“光线。”
一个字，足够。
魏沁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引着他往顶窗下走：“这边这边，我们特意留了这块，自然光最匀，您看这个角度合不合适？要补光我们随时调。”
林致站定，抬头看了眼透光的玻璃顶，又扫过墙面粗糙的水泥肌理，沉默两秒，只吐出两个字：
“可以。”
他卸下相机包，动作不紧不慢，从里面拿出胶片机和35mm定焦，组装、调焦、试镜，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
魏沁和小姑娘站在几步开外，连呼吸都放轻，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换震惊——传说里那位只拍自己想拍、从不接商业小单的林神摄，本人比照片里更冷，也更稳，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随意打扰的气场。
林致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接这单，从来不是因为品牌，也不是因为酬劳。只是从认出江阻的那一刻起，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乱得厉害。他需要一组镜头，一片光影，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专注，把那些不敢碰、不敢想的情绪，暂时压进取景框之外。
“模特。”他又开口，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
魏沁连忙把躲在衣架后的女孩推出来：“在这在这！都是我们自己人，没什么经验，但绝对听您安排。”
林致抬眼扫了一遍模特身形，没多话，只淡淡道：“去换第一套。”
他走到背景板前，弯腰调整机位，金属机身在自然光下泛着冷光。仓库里很静，只有衣架滑动的轻响，和魏沁压低声音的叮嘱。
林致透过取景器，看着女孩慢慢走入光里，布料垂落出自然的褶皱，他在等光落得更匀
林致把相机和镜头归置进包内，抬眼扫了众人一眼，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原片导出来，你们看。”
他走到工作台旁，将相机连接上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一张张照片便铺满了屏幕。没有过度修图，全是原片直出，却每一张都精准抓住了布料的肌理、光影的层次，模特的姿态松弛自然，成衣的线条在光线下被衬得干净又有力量，连仓库里粗糙的水泥墙，都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
魏沁凑到屏幕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边的小姑娘更是捂住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天呐……这也太绝了，原片都能直接当海报用！”
工作室的人围在电脑前，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压都压不住，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叹为观止。他们原本只想着随便拍一组能用的图，没想到林致出手，直接把一个小众独立品牌的静态展原片，拍出了顶奢杂志大片的水准。
林致靠在桌边，看着众人围着屏幕激动的模样，脸上没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没多停留，等魏沁和助理把所有原片拷贝完毕，他便直接拔下数据线，将相机收回包内，肩带往肩上一搭，动作随性又利落。
“照片都在里面，后续你们自己处理。”他声音清浅，没有多余的交代。
魏沁回过神，连忙追上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局促：“林老师，太谢谢您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酬劳我们马上转您，还有……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林致摆了下手，拒绝得干脆，却不生硬：“不用。”
他没再看众人激动又不舍的目光，转身就往仓库门口走，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清瘦却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卷帘门被风掀起一角，他抬手轻轻拨开，径直走入午后的阳光里，没有回头。
路边的香樟叶子被风卷着，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走，叶片边缘沾着点午后晒出的焦枯，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擦响。
路过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便站在路边等，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相机包磨旧的肩带上，安安静静，不看手机，不打量旁人，就盯着对面的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跳。数字归零的瞬间，他跟着人流慢慢走过去，步子稳，却不赶，与身边步履匆匆的路人形成一种微妙的疏离。
街边的商铺一家家往后退，便利店冷白的灯、奶茶店暖黄的招牌、写字楼反光的玻璃幕墙，都是都市傍晚最普通的光景。玻璃橱窗里映出他清瘦的身影，与琳琅的商品隔了一层冷光，他没进去任何一家，也没被任何东西吸引，掠过耳际，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却吹不散他周身那层淡淡的冷，只让他肩上的相机包带，随着脚步轻轻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