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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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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枕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楼下客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方才通话中他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寒霜,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和言语。
贺临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受伤和急切的不安。他盯着空荡荡的楼梯,手指无意识地蜷紧。蒋临渊握着他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
“他……他怎么了?”贺临川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陆星野的狼耳耷拉着,梦晏亭和云昭凛也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半小时后,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林枕河再次出现在楼梯口。他已经换下家居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外出常服,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他手中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徐镜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另一个稍大的箱子。
他们真的要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枕河!”贺临川再也忍不住,甩开蒋临渊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拦住了林枕河的去路。
他张开手臂,几乎是笨拙又用力地一把抱住了林枕河,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慌乱。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你不是说……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吗?以前说的话,你答应过我们的事,你都忘了吗?”
他抬起头,眼圈泛红,看着林枕河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眸子,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带上了他们之间玩笑时的昵称: “……小兔子?”
林枕河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贺临川抱着,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玉石雕像。
“不要走……”贺临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不要走……我求求你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你也要嫌我烦了吗?枕河,不要走……”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要走”,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所有的玩世不恭和漫不经心在此刻碎裂殆尽,露出底下最真实的不安和脆弱。
林枕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贺临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温度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裂开了微不可见的缝隙,掠过挣扎和犹豫。
楼下,云昭凛也抿紧了唇,绿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枕河,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酷的眼睛里,此刻也清晰地映出了担忧和不舍。他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却被梦晏亭轻轻拉住了手腕。兔子兽人对他摇了摇头。
贺临川的哀求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枕河心上。他知道贺临川是真心把他当作重要的、无可替代的朋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给过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喧嚣。
可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母亲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穹穆棱令人作呕的目光、贺夫人焦急的“离他远一点”、蒋父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那些因他而起的危险和纷争……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那丝犹豫被更深的决绝所覆盖。他不能那么自私。他的存在本身,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和危险源。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将更多的人拖入泥潭,让更多的情谊因他而变质、甚至破碎。
他轻轻推开了贺临川。
贺临川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林枕河避开了他的目光:“贺临川,别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这里不再安全了。我在这里,对你们,都是。我说的还作数,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他拉起行李箱,绕过呆立在原地的贺临川,一步一步走下楼。徐镜尘紧随其后,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目光。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和决绝。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将所有的温暖和喧嚣,连同那些因他而起的麻烦和审视,一并关在了身后。
别墅的大门,合上。
留下满室死寂,和一颗再次被狠狠摔碎、不知所措的朋友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