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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三个月 ...

  •   距离林枕河和徐镜尘搬离别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发生了许多变化。
      那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别墅彻底安静了下来。经过一番商量,众人也陆续搬离了这个“家”。这里留下了太多快乐的回忆,也刻下了最后分别时冰冷的裂痕,继续住下去,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贺临川和蒋临渊重新回到了Maximilian分派的宿舍,过回了之前那种天天穿梭于各种危险任务之间的日子。
      贺临川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永远带笑的面具,处理伤口时手稳得可怕,分析情报时思维清晰。只有在深夜任务结束,回到宿舍,只剩下他和蒋临渊两人时,那面具才会悄然碎裂。
      他会变得异常沉默,或是格外粘人,常常只是安静地靠在蒋临渊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蒋临渊的衣角,深怕这最后一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也会突然消失。
      蒋临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更多的重心放在了贺临川身上,任务中更加寸步不离地守护,休息时给予更长时间的拥抱和陪伴,用行动告诉他:我在,我不会走。
      陈默依旧打理着林氏药业的部分核心事务,偶尔需要去公司向林枕河汇报工作。每次见面,公事公办,高效简洁。林枕河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温和的总裁,只是眼底的疲惫和周身那种无形的疏离感挥之不去。陈默则会在他不注意时,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然后更加沉默地离开。
      陆星野的咖啡店照常营业,成了偶尔还能聚一聚的据点,只是少了最常来的那两个人。
      梦晏亭和云昭凛则继续着他们危险隐秘的特工生涯,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相遇之前的状态。
      而徐镜尘,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隐匿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枕河并没有停止追查,反而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更加专注地寻找林承允、穹穆棱以及笼中之兽的线索。徐镜尘的追踪能力和Maximilian提供的技术支持相结合,三个月间拔掉了对方好几个外围据点,获取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但也让对方变得更加警惕和隐蔽。他们像是在下一盘复杂的暗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步步紧逼。
      这三个月,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和拉扯。那份被强行割裂的情谊,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在距离和沉默中发酵,变得愈发沉重。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贺临川和蒋临渊刚结束一个追击走私兽人非法药剂的任务,目标人物异常狡猾,将他们引至城西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虽然最终成功拦截,但蒋临渊为了掩护贺临川,手臂被对方的特质武器划伤,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且武器上涂有某种抑制凝血和神经反应的药物。
      雨下得很大,能见度极低,他们的交通工具在之前的追逐中受损,临时呼叫的支援赶到需要时间。
      “妈的……”贺临川低骂一声,撕开急救包,徒劳地试图为蒋临渊止血,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渗出,蒋临渊的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这种环境下,伤口感染和失血过多的风险急剧增加。
      贺临川咬着牙,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栋废弃已久、但看起来结构尚完好的旧办公楼。他搀扶着蒋临渊挪了过去。
      撬开锈蚀的后门,两人跌跌撞撞地闯入一片黑暗之中。楼内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贺临川让蒋临渊靠墙坐下,拿出终端试图联系支援,却发现这里的信号被异常屏蔽了。
      “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贺临川的心沉了下去,焦虑地看着蒋临渊越来越苍白的脸。
      楼上在这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贺临川瞬间警觉,将蒋临渊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武器,低喝:“谁?!”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他们无比熟悉,三个月未曾听过的,有些清冷声音带着迟疑响起:
      “……临川?”
      紧接着,一道手电光从楼梯上方照下,光线后,林枕河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他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大衣,脸上带着疲惫和惊讶,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而跟在林枕河身后,如同影子般出现的,正是徐镜尘。眼睛在黑暗中扫过受伤的蒋临渊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贺临川,眉头皱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个月的分离、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担忧和委屈,在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贺临川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枕河,又低头看看因失血和药物作用而意识有些模糊、却仍下意识保持警惕的蒋临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几乎是脱口而出:
      “枕河……快、快帮帮临渊……帮帮我……求你……他、他流了好多血……我止不住……”
      那语气里的依赖和慌乱,与三个月前哭着求他不要走时,如出一辙。
      林枕河看着贺临川通红的眼眶和蒋临渊不断渗血的伤口,所有刻意筑起的疏离和冷静瞬间被击碎。他快步走下楼梯,语气迅速恢复镇定,带着关切:“镜尘,急救包!高级的那个!临川,扶稳他,让我看看!”
      徐镜尘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远比普通急救包精良得多的医疗盒递给林枕河。
      林枕河蹲下身,手法熟练地检查蒋临渊的伤口:“是黑市最近流通的蛇吻,带有抗凝和神经麻痹毒素。需要专用中和剂,你止不住也正常。”他抬头看向徐镜尘。
      徐镜尘立刻从医疗盒的特定夹层里取出一支淡绿色的药剂递给林枕河。
      林枕河为蒋临渊清洗伤口,注射中和剂,然后进行加压包扎。他的动作专业、冷静、高效,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贺临川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雨水,他也分不清了。
      包扎完毕,蒋临渊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意识也清晰了不少,他看向林枕河和徐镜尘,低声道:“谢了。”
      林枕河摇摇头,站起身,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人,又看了看这破败的环境,沉默了片刻,轻叹了口气:“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的临时据点就在附近,先去那里处理一下,等雨小些,信号恢复再联系支援。”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疏离,而是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贺临川红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徐镜尘上前,沉默地帮贺临川一起扶起蒋临渊。
      四个人,就这样在雨夜的废弃大楼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三个月的隔阂和距离,在共同的危机和彼此依然存在的关切面前,开始悄然消融。
      雨声淅沥,破楼之外寒意凛冽。这一刻,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重新连接。
      徐镜尘和林枕河的临时据点位于废弃工业区边缘的一处经过伪装的半地下安全屋。里面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医疗用品、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区。
      将蒋临渊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单人床上后,贺临川就像一只受惊后极度依赖主人的小猫,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临渊,生怕一错眼人就不见了。他浑身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格外狼狈又可怜。
      徐镜尘倒了一杯热水,又找出干净的毛巾,递到贺临川面前。
      贺临川瞥了一眼,没接,反而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徐镜尘,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不想理你”。
      徐镜尘举着杯子和毛巾,僵在原地。他习惯了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或是战斗,或是守护,或是……在某些时候不容拒绝的索取。但这种细腻的、需要处理他人情绪的情况,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拒绝,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他眼里闪过无措,微微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一旁的林枕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
      林枕河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酸软。他走上前,从徐镜尘手中接过杯子和毛巾。
      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温和地靠近贺临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临川,先把头发擦干,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然会感冒。临渊这边需要人照顾,你别自己也倒下了。”
      贺临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却依旧梗着脖子不回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之后又强忍着:“……谢谢你帮临渊。”他生硬地道谢,然后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委屈和赌气,“但我不想理你。不要跟我说话。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无论林枕河再说什么,都像没听见一样,只留给对方一个写满了“我很生气也很难过”的背影。像只被伤透了心、竖起全身尖刺又偷偷红着眼眶的小猫。
      林枕河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的被伤到了。三个月前自己那句“这里不再安全”和决绝离开的背影,无疑是将贺临川敞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狠狠推开了一把。贺临川看似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实则对认可的朋友极其看重,甚至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有些缺乏安全感。
      他没有再试图沟通,只是将温热的杯子和干燥的毛巾放在贺临川手边的矮柜上,然后退开几步,给了对方一些空间。
      徐镜尘看着林枕河的处理方式,若有所思。
      一时间,安全屋内只剩下外边淅沥的雨声和蒋临渊因为药物作用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蒋临渊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清醒了不少。他第一眼就看到守在自己床边,像只落汤鸡却又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贺临川,然后又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神色带着歉意的林枕河,以及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点苦恼的徐镜尘。
      他瞬间就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蒋临渊动了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贺临川紧攥着床单的手背。
      贺临川立刻紧张地转过头:“临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仿佛蒋临渊不是伤了手臂,而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蒋临渊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了。”他目光看向林枕河和徐镜尘,“多亏了枕河和镜尘。”
      贺临川抿了抿唇,没接话,但脸上的倔强明显松动了一些。
      蒋临渊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道:“我有点冷。”
      贺临川立刻慌了,也顾不上闹别扭了,赶紧拿起旁边干净的毯子给蒋临渊仔细盖好,又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试体温。
      林枕河适时地开口:“我去煮点姜茶,驱驱寒。”说着便走向简易厨房区。
      徐镜尘看了看,沉默地跟过去,生疏地帮忙找出生姜和红糖,这些显然是林枕河准备的,他自己绝不会想到备这些东西。
      很快,小小的安全屋里弥漫开姜茶辛辣的气息。
      徐镜尘将煮好的第一杯姜茶递给贺临川。
      贺临川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又看看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蒋临渊,再看看徐镜尘苦恼的眼神和林枕河那双歉意的眸子,鼻头又是一酸。
      他低下头,闷闷地接过了杯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林枕河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递给蒋临渊。
      徐镜尘看着贺临川接过了杯子,虽然还是没看自己,但至少不再是无视了。他想了想,走到医疗箱旁,从里面拿出一支高效营养剂,默默放在贺临川手边,这是他表达关心和道歉的方式。
      贺临川瞥了一眼那支营养剂,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徐镜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把营养剂拿了过来,攥在手心。
      雨还在下,但安全屋内的气氛,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和别扭的关怀中,悄然回暖。三个月的隔阂,终于找到了一个融化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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