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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命苦的机械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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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y Whale Dock并非传统的货运码头,而是一个半公开的高级海事服务中心,以其卓越的隐私保护和顶级的配套设施闻名于特定的阶层,阳光下的湛蓝海水波光粼粼,空气里弥漫着海水、香槟与金钱混合的气息。安保系统无处不在。这里提供从商务会谈、私人派对到隐秘交易的各种服务。阳光下的码头干净整洁,白色的船身与蓝色的海水相映成趣,穿着得体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林枕河和徐镜尘抵达时,并未引起过多注意。林枕河本就是这个世界阶层的人,刷脸进入会员制区域并不困难。徐镜尘则跟在林枕河身后。
根据零碎的信息,林承允和穹穆棱正在一间名为「海韵阁」的顶级包厢内。那包厢位于独立延伸出去的私人甲板尽头,隔音极佳,门外站着四名保镖。
两人远远观察着,无法靠近。
“硬闯不可能,会打草惊蛇。”林枕河低声道,眉头微蹙。
徐镜尘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一个推着精致餐车、正朝海韵阁方向走去的侍者身上。餐车上放着冰桶,里面镇着一瓶昂贵的达玛菲柠檬酒,以及几个晶莹剔透的酒杯。
机会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名侍者,在一个监控死角和人员稀少的走廊拐角,迅速将其拉进了旁边的清洁工具间。
“唔!”侍者惊恐地睁大眼睛,刚要呼救,就对上了徐镜尘那双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喉咙,他瞬间被吓得噤声,浑身抖如筛糠。
林枕河按住徐镜尘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被吓坏了的侍者,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借用一下你的衣服和餐车。事后会有重谢,甚至足够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侍者看着林枕河温和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眼神能杀人的煞神,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颤:“好……好……您……您要什么我都给……别杀我……”
他主动脱下自己身上的侍者制服。
徐镜尘皱着眉头,嫌弃地接过那套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衣物,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换上了,将长发仔细塞进帽子底下。
林枕河见状,又低声询问那名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侍者:“请问,这里有办法临时改变一下发色和瞳色吗?最好是深色系。”
徐镜尘的外貌特征太明显了。
侍者颤颤巍巍地点头:“有、有的……隔壁琉璃亭……是供夫人小姐们补妆休息的地方……里面有、有一次性的染发喷雾和美瞳……”
徐镜尘立刻去了一趟琉璃亭,几分钟后回来,他已经戴上了深棕色的短款假发和同色系的美瞳,遮住了最显眼的特征,虽然脸色依旧冷得冻人,但乍看之下,更像一个脾气不好的侍者。
他拿起餐车上的托盘,林枕河则将一个Maximilian制作的薄如蝉翼的透明监听器贴在了其中一个酒杯的底部内侧。
“委屈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很快会有人来放你离开。”林枕河对那名只穿着内衣、瑟瑟发抖的侍者安抚道,并将他暂时反锁在工具间内保证不会提前泄露消息。
徐镜尘推着餐车,低着头,朝着海韵阁走去。门口的保镖拦下了他,进行了检查和扫描,确认餐车和酒水没有问题后,才示意他进去。
包厢内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敌海景。林承允和穹穆棱相对而坐。徐镜尘的出现让他们的交谈随之停下。
林承允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穹穆棱则依旧是一副慵懒矜贵的模样,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徐镜尘面无表情地将柠檬酒和酒杯放下。他全程低垂着眼,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完成服务后便推着餐车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包厢内沉默了片刻,确认侍者是否完全离开。
很快,林承允的声音响了起来,透过监听器清晰地传到躲在暗处的林枕河和徐镜尘的耳中,他的语气依旧努力保持着沉稳:
“穆棱,已经三个月了,听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却像石沉大海。她到底在哪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不是你……”
穹穆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嘲讽:“林先生,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当初,可是尊夫人自己,主动把您的宝贝儿子和贺家小少爷送到我面前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还惊动了贺家,搞得现在还有些麻烦。”
他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酒液:“不过,根据我的调查,贺家和蒋家似乎已经明确下令,禁止贺临川和蒋临渊再与林枕河有任何来往。呵,这倒也算是件好事,少了些碍手碍脚的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且充满暗示:“林先生,寻妻心切我能理解。如果你能想办法让林枕河,或者贺临川……啧,说实话,贺小少爷那活泼带刺的性子,更符合我的胃口。林枕河嘛,太过温和清冷了,看着就没劲,像块捂不热的玉,估计在床上都不会主动勾引人……”
监听器这头的林枕河面无表情,而旁边的徐镜尘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时被林枕河握住低头亲吻了一下。
穹穆棱继续说着:“或者其他比他们俩更合我口味的人选,送到我身边来……我倒是可以动用一些力量,帮你仔细找找苏听澜的下落。毕竟,茫茫人海,一个人要是真想躲起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太难找了,不是吗?”
林承允沉默了,监听器里只能听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林枕河听着父亲那压抑着焦急的询问,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意。原来他在乎一个人是这样的……会为了母亲如此失态和急切。甚至此刻,为了找到母亲,他似乎……在考虑穹穆棱那肮脏的交易。
通过对话,他们得知林承允和穹穆棱他们并不知道,林承允苦苦寻找的妻子苏听澜,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林枕河秘密安置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别墅里,派人严加看管和保护起来。林枕河这么做,并非出于原谅,而是为了防止母亲再次被父亲利用,或者被穹穆棱挟持,从而伤害到更多的人。
林承允在穹穆棱面前不敢太过放肆,他不能确定苏听澜是不是真的不在穹穆棱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穆棱的要求,我会考虑。但我也希望,你能展现出更多的诚意。”
“当然。”穹穆棱笑了起来,“我一向很有诚意。”
监听到此,关键信息已经获取。
林枕河和徐镜尘对视一眼,迅速撤离了灰鲸码头。
车驶离码头区域,林枕河才缓缓开口:“他果然在打临川的主意。”而且,父亲的态度,暧昧不明。
徐镜尘一把扯下那令他烦躁的假发和美瞳,啧了一声:“他脑子有病。”
车厢内弥漫着柠檬酒淡淡的余香。引擎低吼,平稳地驶离了纸醉金迷的灰鲸码头区域,将那片虚伪的平静和海风抛在身后。
林枕河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复盘着刚才听到的信息:“穹穆棱的目标很明确,他想要临川,或者其他符合他口味的人。父亲他似乎真的为了母亲,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徐镜尘盯着前方道路:“他敢动念头,我就撕碎他。”
林枕河自然相信徐镜尘做得到,但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他继续道:“穹穆棱提到,贺家和蒋家已经下令禁止临川、临渊与我来往。这禁令……”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随即化作一声叹息。
他想起上午离开时,贺临川那小心翼翼又带着希冀的眼神,想起徐镜尘那句“你在这里等我们”的承诺。
“回据点吧。”林枕河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抬手看了看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快傍晚了。再不回去,临川……该多想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临川坐立不安,一次次看向门口,却又强装镇定,最后可能又会缩进蒋临渊怀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模样。那家伙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极度敏感又缺乏安全感。
徐镜尘闻言,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速悄然提升,朝着临时据点的方向疾驰而去。对他而言,林枕河的决定就是唯一的方向。
夕阳开始西沉,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芒。
据点里,正如林枕河所预料的那样。
贺临川表面上在帮云昭凛整理医疗垃圾,时不时查看一下蒋临渊的伤口恢复情况,或者探头看看里间依旧昏睡的梦晏亭,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大门,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蒋临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每当贺临川不安地走动时,他都会睁开眼看他一下。
云昭凛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做着手里的事。
当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以及智能锁解锁的‘嘀’声时,贺临川几乎是瞬间就从原地弹了起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但又迅速强迫自己压下过于外露的期待,故作自然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打开的门。
门开了。
林枕河和徐镜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枕河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温和。徐镜尘则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是人是狗都滚开的样子。
“我们回来了。”
贺临川的视线飞快地在他们身上扫过,确认两人都完好无损,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又强行压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转身去倒水,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晚,还以为你们被穹穆棱抓去喂鲨鱼了……”
林枕河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却还要强装不在乎的背影,眼底掠过笑意。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贺临川手里接过一杯水,喝了一口,才道:“遇到点小波折,耽误了些时间。这边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贺临川哼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不少,“就是某个病号嫌药苦,非要吃糖,烦死了。”
蒋临渊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瞥了贺临川一眼,没拆穿他。
徐镜尘径直走到里间,看了眼梦晏亭的情况。
夜色深沉,临时据点内只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众人都已陆续回房休息,白日的紧张和奔波化作了此刻的静谧。
林枕河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他刚洗漱完毕,并没有睡意,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点,调出了加密通讯界面。
徐镜尘还在浴室洗漱,淅沥的水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很快,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林枕河面前凝聚成形,是Maximilian的电子面容,数据流在其间安静地闪烁。
“Maximilian,”林枕河的声音很轻,带着探究,“Grey Whale Dock的事,多谢您的情报支持。还有之前临川、临渊、宴亭和昭凛他们接到的,恰好能引导他们与我们汇合或遭遇危机的任务……”
他顿了顿,直视着那电子投影,问道:“是你吗?”
投影中的Maximilian沉默了一瞬,电子眼的光芒流转,随即,那平稳的电子音承认道:“是我。”
“我分析了近期所有异常活动的数据模型,找出了其中隐藏的通联性和空间轨迹上的巧合点。”Maximilian解释道,“然后,将这些经过筛选、确实存在潜在风险且需要高级别战力介入处理的任务,以优先级和适配度的名义,分别派发给了蒋临渊指挥官与贺临川医疗官,以及梦晏亭与云昭凛特工。”
“这是最高效,且能最大限度降低他们主观疑心的方式。”Maximilian说,“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在任务过程中遭遇了计划的外的危险,并最终与你们汇合。”
林枕河微微颔首,这确实像是Maximilian的风格,高效、直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和逻辑。
“那么,”林枕河继续问道,语气里带上了调侃,“陈默和陆星野呢?你尝试过了吗?”他几乎能想象到Maximilian在面对那两位时会遇到怎样的“挫折”。
Maximilian的电子投影凝滞了一下,连电子音都带上了人性化的无奈。
“是的,我尝试了。” Maximilian回答道,“针对陈默,我先后以「公司全域安保系统升级需现场核查」、「核心数据库物理防护设备周期性巡查」、「董事会特派机密项目外围警戒需求」等共计十七种不同理由,试图调派他前往这片区域或与之相关的临时指挥点。”
“其中,”Maximilian的语速甚至加快了一点,像是在控诉一项失败的重大战役,“十次被陈默以‘该升级方案存在更优解,已提交详细报告至您数据库’、‘巡查周期与设备维护日志冲突,建议调整至下季度’、‘该机密项目权限未下放至执行层,申请流程驳回’等更合理、更严谨的理由直接驳回。”
电子音顿了顿,继续道:“有五次,他指出了我指令中的逻辑漏洞和权限配置冲突,并在三小时内向我提交了长达数页的错误分析报告及修正建议。”
“最近两次,”Maximilian 的电子眼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我尝试以最高优先级加密指令直接下达,他回复:‘近期私人时间已安排,勿扰’。以及,‘如有与林枕河直接相关的紧急事务,再通知我’。”
林枕河忍不住抬手抵住唇,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差点溢出的笑意。这太像陈默的风格了,冷静、高效、逻辑缜密,且界限分明。
“至于陆星野,”Maximilian将控诉转向另一位,“他的咖啡店近期推出了名为‘雪豹之梦’和‘北极光’的新品系列,正在进行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客流量显著增加,日均营业额提升百分之二百三十。”
“我尝试以「据点附近监测到可疑人物活动,需要便衣人员协查摸底」的名义联系他,”Maximilian继续道,“他回复:‘忙,没空,找警察’。”
电子音最终总结道,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经过多轮尝试与分析,我目前未能找到能合理且不引起他们深刻怀疑、并促使他们主动向此区域靠拢的有效方法。他们的个人意志、生活轨迹与职业习惯,形成了极强的防御壁垒,很难被外部指令强行干预。”
“尤其是陈默,”Maximilian补充道,电子眼中数据流快速闪过,“除非,我能向他们提供关于您和徐镜尘先生的、详细且真实的联合行动方案及风险预案,或许才能触发他们的响应机制。”
浴室的水声停了。徐镜尘下半身围着浴巾走出来,看到林枕河正在通话,便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的毛巾擦拭头发。
林枕河结束了与Maximilian的通话,投影消失。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徐镜尘询问的眼神。
林枕河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徐镜尘的毛巾帮他擦干头发,语气带着莞尔:“Maximilian在抱怨,他搞不定陈默和星野。”
徐镜尘闻言,面上带上了“意料之中”的神情,他哼了一声:“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