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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无奈 ...

  •   暖黄的壁灯下,林枕河细致地帮徐镜尘擦干那头漂亮的长发,动作轻柔。徐镜尘安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科动物,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头发半干时,徐镜尘便钻进了林枕河怀里,将脸埋在他温暖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安心的气息。林枕河自然地搭在他的头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凉的发丝,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还沉浸在方才与Maximilian的对话以及白日里的种种之中。
      安静了片刻,徐镜尘抬起头,他看着林枕河,直接问道:“要让陆星野和陈默他们来吗?”
      林枕河梳理他头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停顿在半空。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避开了徐镜尘的目光,转而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有些含糊:“再说吧。”
      徐镜尘察觉到了林枕河的回避和那份深藏的不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埋回去,而是忽然直起身,手臂撑在林枕河身体两侧,一个巧劲翻身,轻易地将还有些懵然的林枕河压进了柔软的床褥之中。
      林枕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环住了徐镜尘的脖子。感受到身上人灼热的体温和专注的视线,他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求饶的意味:“镜尘……别……这里隔音不好……临川他们就在隔壁……”
      他以为徐镜尘是情动所致。
      然而,徐镜尘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直视着林枕河躲闪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态度:“枕河,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林枕河睫毛颤了颤,试图别开脸,却被徐镜尘用手指轻轻扳了回来。
      徐镜尘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是落在他的眼皮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却依旧执着:“怕陈默和陆星野怪你?怕他们觉得被你利用了?”
      林枕河的身体一僵,在徐镜尘这种逼迫式的温柔质问和细碎安抚的亲吻下,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心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镜尘以为他不会回答,只是耐心地、一遍遍轻吻着他的脸颊、鼻尖、眉心。
      终于,林枕河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和迷茫:“嗯。”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肯面对内心最深的恐惧:“我确实怕……镜尘,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找到该怎么和临川、临渊、还有昭凛他们相处的方法。只能尽量……学着以前的样子,假装什么都没变……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心里一直很难受。宴亭还没醒,他变成那样也是受我牵连……现在,星野和陈默他们……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像是我们需要他们帮忙了,就要他们过来,我们觉得危险了,就把他们推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这是我的家事……是我父亲和穹穆棱惹出来的麻烦……我不想再牵连更多人了……”
      徐镜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听,我在这里。
      他看着身下人因疲惫而露出的脆弱眉眼,想起以前的林枕河,虽然也背负很多,但总是温和强大,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他。可如今,父亲的算计、母亲的背叛、朋友的伤痛、敌人的觊觎……这些事似乎真的快要把他压垮了。
      徐镜尘眼里闪过心疼。他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低下头吻住林枕河。然后,他稍稍退开,用指尖擦去林枕河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低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林枕河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在徐镜尘沉稳的心跳和冷冽雪松的气息包裹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最终沉沉睡去。
      确认林枕河陷入熟睡后,徐镜尘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为他掖好被角。他站在床边,凝视了林枕河安静的睡颜片刻。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深夜的据点走廊一片寂静。徐镜尘站在贺临川和蒋临渊的房门外,犹豫了几秒,然后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立刻传来窸窣的动静,以及贺临川压低的,带着点警觉的声音:“谁?”
      “徐镜尘。”门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调。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蒋临渊只穿着睡裤,上身披着件敞开的衬衫,显然还没睡。屋内的贺临川也探头望过来,脸上毫无睡意,只有疑惑。
      徐镜尘的目光扫过他们,言简意赅:“出来一下。叫上云昭凛。”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又不是命令的口吻,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郑重?
      蒋临渊和贺临川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收拾了一下,跟着走了出来。蒋临渊顺便敲开了隔壁云昭凛的门。
      云昭凛也还没睡,正守着梦晏亭,听到动静很快出来,眸里带着询问。
      三人聚集在客厅,看着站在他们面前,面色比平时更加冷淡的徐镜尘。
      徐镜尘看着眼前三人,脑海里飞速回放着林枕河平时处理这种需要沟通的,麻烦事情时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模仿那种温和讲理的态度,但出口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像在念报告:
      “关于之前,枕河带我突然离开别墅的事。”他开口,视线不太自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避免与他们对视,“以及,没有及时……告知你们动向。让你们担心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陌生的语言:“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有处理好。抱歉。”
      这番道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甚至有点词不达意,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笨拙感。
      贺临川一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蒋临渊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料到徐镜尘会来这么一出。云昭凛依旧是那副冷淡样子,只是眼底有着细微的波动。
      客厅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徐镜尘以为自己按照林枕河的方式道歉的任务完成,准备转身回去守着林枕河时。
      贺临川突然动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看徐镜尘,只是直接抬起了手腕,点开了终端,飞快地找到了陈默和陆星野的通讯码,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群组通讯请求。
      徐镜尘:“!”
      他完全没料到贺临川会来这一手,下意识地就想阻止,手都抬起来了,但已经晚了。
      通讯几乎是被秒接。
      两个清晰的全息投影瞬间弹了出来,出现在客厅中央。
      陈默似乎还在工作,背景是书房,穿着整齐的衬衫,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临川?什么事?现在很……”他的话音在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顿住了,徐镜尘、蒋临渊、云昭凛,还有一个明显是刚被呼叫过来,背景是咖啡店后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拉花缸的陆星野的投影。
      陆星野也是一脸懵,狼耳困惑地抖了抖:“啥情况?大晚上的群聊?你们那边出事……”他的目光也扫过了现场几人,最后落在了那个手臂还僵在半空,试图阻止但失败的徐镜尘身上。
      徐镜尘的手僵在原地,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身那点刚刚因为道歉而稍微软化了一点的气场瞬间冰封千里,比平时更冷上几分。只是那双眸子里清晰地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要干什么?”的茫然和一种近乎社死的冷淡懵感。
      蒋临渊看着这样难得,几乎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的徐镜尘,嘴角实在没忍住,向上勾了一下,他迅速偏过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憋笑。
      连一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云昭凛,看到徐镜尘这副样子,也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始作俑者贺临川,才不管徐镜尘此刻内心的狂风暴雨和极度尴尬。他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当机状态的“罪魁祸首”,在他心里,徐镜尘也得为林枕河的离开负一半责任,瞬间找到了完美的背锅侠。
      他对着通讯投影里同样一脸莫名的陈默和陆星野,语气无比自然,带着点理直气壮,抬手一指旁边僵成冰雕的徐镜尘:“哦,没什么大事。就是他找你们。”
      说完,他还往后退了半步,完美地将“舞台”中心让给了徐镜尘,自己则抱起手臂,一副“你们聊,我只是个传话的”看戏模样。
      徐镜尘:“……”
      他现在只想立刻时空倒流,回到三分钟前,然后把那个决定出来道歉并且模仿林枕河的自己掐死。
      通讯投影里,陈默和陆星野的表情清晰地定格在惊讶和疑惑上。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样一个深夜,通过贺临川的紧急通讯,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徐镜尘像个突然被推到台前却忘了台词的石像,以及其他几人神色各异的围观。
      陈默的眉头蹙得更紧,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那个明显处于宕机状态的徐镜尘身上。他在公司虽然偶尔能见到林枕河处理公务,但徐镜尘几乎是完全从他们的生活视野里消失了三个月。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绝非寻常。
      陆星野手里的拉花缸都忘了放下,试图从这诡异的沉默中解读出点什么:“……镜尘?你找我们?什么事啊?是不是林总出事了?”他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徐镜尘的大脑此刻正在超负荷运转,无数冰冷的数据流和杀戮指令或许能瞬间生成,但唯独没有应对这种尴尬社交场面的预案。他该怎么解释?说不是他找的?说是贺临川坑他?还是直接切断通讯?
      就在徐镜尘周身的冷气几乎要实质化,手指微动似乎真的考虑强行终止通讯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枕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家居服,脸上不见一丝睡意和之前的疲惫憔悴,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冷静。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了依旧僵硬的徐镜尘身前,恰到好处地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影之后,面对着通讯投影里的陈默和陆星野。
      “是我有些事情,想请镜尘帮忙联系你们,没想到临川动作这么快。”林枕河直接将责任揽了过去,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徐镜尘的尴尬,“吓到你们了,对不起。”
      陈默看着投影那端神色如常的林枕河,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虽然依旧冷淡但明显松了口气的徐镜尘,眼里闪过了然和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枕河,”陈默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带上了一点无奈,“你以前就这样。”
      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责任和压力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试图保护所有人,却忽略了别人是否愿意被这样“保护”。
      陈默继续道:“天亮之后,我会跟Maximilian报告,申请临时外勤权限,过去你们那边。”
      林枕河闻言,眼底闪过动容,刚要开口。
      陈默却打断了他,目光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以下犯上的意味,紧紧盯着林枕河:“但是,过去之后,我要你告诉我一切。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不许有任何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如果你再敢像上次那样,只说一半或者试图糊弄过去——”
      陈默的视线冷冷地扫过林枕河身后的徐镜尘,“我会揍你一顿。徐镜尘要是敢拦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立刻就走,以后你们的事,再也别来找我。”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枕河脸上:“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那这次,我就不管你是不是林氏的总裁,是不是我的上司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让林枕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看着投影里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此刻却因为他露出如此强硬一面的陈默,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写着支持的陆星野,以及身边这些虽然方式各异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的朋友们。
      林枕河深吸一口气,迎上陈默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切全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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