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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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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阳光驱散了晨雾，临时据点外的空地上，一架隶属于Maximilian的直升机降落，旋翼的巨大轰鸣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舱门滑开，陈默利落地跳了下来。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商务休闲装，外面套了件符合环境的战术背心，银丝眼镜后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定格在林枕河身上。
他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看旁边的徐镜尘，蒋临渊等人一眼，径直地走过去，在林枕河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默？”林枕河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蹙眉。
陈默根本不回应，而是转头，视线投向一旁瘫着脸的云昭凛：“昭凛，林枕河的房间在哪？”
云昭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左手第二间。”
“谢了。”陈默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拽着林枕河就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走去，力道之大，让林枕河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显得有些狼狈。
“哎？默默！你干嘛呢！”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陆星野看到这架势，狼耳惊讶地竖起，手里的装备包都忘了放下。
贺临川脸上已经挂回了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他惬意地靠在蒋临渊身上，看着被强行拽走的林枕河和浑身冒冷气的陈默，小声对蒋临渊嘀咕：“哇哦，默默炸毛了，林枕河这下要遭殃了。”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蒋临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
陆星野也凑过来，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忍不住加入调侃：“啧啧，林总这是要被‘单独谈话’了啊？默默这气场，比我咖啡店最苦的浓缩咖啡还提神。”
他们的调侃徐镜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在被陈默带走的林枕河身上，眼里交织着担忧和近乎焦躁的无措。他下意识想跟上去，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钉在原地，眉头拧得死紧。陈默昨晚那句警告，‘徐镜尘要是敢拦着，我立刻就走。’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困住。他不想成为林枕河失去朋友的导火索，可让他眼睁睁看着林枕河被这样带走……要是陈默……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指尖掐入掌心。
云昭凛将徐镜尘的挣扎看在眼里。他走到徐镜尘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扇关上的房门：“别担心。陈默不会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有分寸。”
徐镜尘转头看向云昭凛，眼中的冰寒稍缓，但紧绷的身体并未完全放松。
房间内。
陈默反手将门锁上，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松开林枕河的手腕。他本人像一尊门神般，抱着手臂，背靠着唯一的出口，彻底堵死了林枕河离开的可能。他注视着林枕河，那眼神像是在分析一段出错的核心代码，不容任何隐瞒。
“现在，”陈默开口，“说清楚。林枕河，从头开始，从你的角度，所有事。我不接受任何概括性陈述和省略。”
林枕河看着好友这副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深知这次无法再蒙混过关。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开始从父亲林承允的死而复生和穹穆棱的出现讲起，到母亲的异常、公司的压力、董事会的刁难、那次尴尬的家族通讯、被下药挟持、Grey Whale Dock的发现以及他选择离开的原因，和内心的挣扎与愧疚。
他叙述得尽量客观，但说到不知道该如何与贺临川他们相处，如何弥补那道裂痕时，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陈默始终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一直盯着林枕河的脸，不放过林枕河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看着林枕河，眼前的林枕河看起来和以往似乎没有巨大的差别，依旧冷静、条理清晰，但那双总是温和坚定的眸子深处却沉积着以往绝不会显露出来的、实打实的疲惫。以前的林枕河，无论压力多大，总能将自己调试到最佳状态，将一切负面情绪完美隐藏。而现在，这种一而再、再而三无法掩饰的疲惫感……陈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背后承受的压力，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当林枕河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时，陈默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说笑声戛然而止。贺临川还挂在蒋临渊身上笑着说什么，陆星野正比划着，徐镜尘和云昭凛也立刻看了过来。
“贺临川，”陈默的声音冷硬，不容拒绝，“进来。”
林枕河完全没料到陈默会突然来这一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陈默！”
陈默根本不理他，甚至侧身让开了通道，目光看着一脸错愕的贺临川。
贺临川脸上的笑意淡去，化为错愕和紧绷：“…我？”他看向门内的林枕河，注意到对方异常苍白的脸色，心头莫名一沉。
蒋临渊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将贺临川更自然地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陆星野的狼耳微微抖动，显露出警觉看向贺临川。徐镜尘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林枕河苍白的脸上，眼里带着心疼，但他立刻明白陈默此举的用意。他下颌线绷紧，最终选择了沉默，默默地站在一旁。
陈默无视了门外其他人的反应，目光锁定贺临川，语气没有起伏：“进来。重复你前一晚的话。”
贺临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唇线抿紧。前一晚那些在极端情绪下冲口而出的、他并不引以为傲的话语，此刻被赤裸裸地要求复述，让他感到一种难堪的抵触。
林枕河无力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陈默……别逼他了……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力气的疲惫。
陈默却像是没听到，目光依旧牢牢钉在贺临川身上，语气更冷：“重复。关于蒋临渊走了，你会如何的那句。”
贺临川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强烈的抗拒。他下颌绷紧，眼神避开所有人的注视，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着。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十秒。
终于，贺临川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冷静。他看向陈默，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够了。”
两个字，斩钉截铁。瞬间将所有的逼问、所有的难堪、所有试图撕开伤口的行为，都按下了停止键。
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林枕河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努力牵起一个极淡，甚至有些破碎的笑意。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陈默紧绷的手臂。
“有什么想知道的，”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随时再问我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绕过陈默，走出了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离开了这座临时据点。
他需要空间，需要独自消化这一切。而他的离开，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贺临川看着林枕河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归于更深的沉默。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陈默偏头站在原地，看不清神情。破冰似乎成功了，又似乎带来了新的冻结。
林枕河离开后，据点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徐镜尘的终端屏幕亮起，是林枕河发来的加密坐标和一则简短的消息：「我在海边悬崖，安全，勿念。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紧紧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徐镜尘的心脏被一种陌生冰冷的恐惧攫住，他害怕了。害怕自己此刻的出现会是一种打扰，害怕林枕河需要的“一个人”里并不包括他，更害怕看到林枕河独自承受一切时那种破碎的疲惫感。他从未如此犹豫不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只能在房间里焦躁，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而贺临川，则在林枕河离开后，彻底关闭了心门。他对任何试图与他交谈的人，无论是蒋临渊还是陆星野，都报以沉默的拒绝。当蒋临渊递给他水时，他接过了，却一言不发；当陆星野试图用笨拙的玩笑缓和气氛时，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仿佛对方不存在。他不再谈论任何与林枕河相关的话题，甚至当云昭凛提到需要商议下一步计划时，他也只是冷漠地表示：“他的事，别问我。”
这种异常的反应让蒋临渊眉头紧锁。他了解贺临川，越是表现得平静冷漠，说明受伤越深。他尝试着去握贺临川的手，却被对方轻轻地抽回。
“我没事。”贺临川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对着蒋临渊扯出了一个极其勉强，毫无笑意的弧度，“只是有点累。别担心。”
他说完，便起身走向里间，坐在梦晏亭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所有人，不再有任何交流。那背影单薄倔强，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蒋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再追过去，只是目光沉郁地守在不远处。
夜色渐深，海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寒意。
徐镜尘终是无法再忍耐下去。对林枕河独自一人在外的担忧压倒了一切犹豫和害怕。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一件外套，一言不发地就朝门外走去。
“镜尘？”蒋临渊出声。
徐镜尘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我去找他。”
他无法再等下去了。无论林枕河是否需要，他必须去确认他的安全，必须待在他的身边。
就在徐镜尘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
“别去。”
贺临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冰冷的阻止。
徐镜尘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贺临川的背影。
贺临川没有转身，只是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说他想一个人待着。你去了，有什么用？让他更烦吗？”
这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中了徐镜尘内心最深的恐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眼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被刺痛后的狠戾。
“贺临川！”蒋临渊厉声制止，他没想到贺临川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贺临川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众人的姿势，沉默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徐镜尘死死盯着贺临川的背影，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恐惧和担忧战胜了一切，他必须去找到林枕河。
据点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每个人心中无法平息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