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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美的外壳,空心的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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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秋天,周慕怀在杭州的第三年。
他已经是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手底下管着八个人,负责一个重要的通信系统升级项目。每天早晨八点半准时到公司,第一件事是输入电脑密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那是一串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的数字——宋清涵的生日。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同事李薇敲门进来送文件,正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周经理,每次看你输密码都特别快,有什么诀窍吗?”她随口笑道。周慕怀抬起头,淡淡一笑:“用多了就熟练了。”
他没有说那串数字是什么,李薇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个年轻的上司在公司里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工作能力超强,待人温和有礼,长相出众,却始终与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公司里对他有好感的女同事不少,明示暗示都有,但他总能用最礼貌的方式拒人千里。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有次团队聚餐,一个借着酒劲大胆表白的女同事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是异地恋吗?”女同事不甘心地追问。“算是吧。”周慕怀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很远,远到……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天晚上他喝了超出平时量的酒,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他熟练地输入“济南石泉小学 拆迁后”。网页上跳出一些无关的信息——学校原址上新建的小区已经入住,商业街也开业了,没有他想要的内容。他又输入“宋清涵”三个字。搜索引擎返回了几百个结果,大多数是同名同姓的人。他一个个点开看,教师、医生、公务员……没有一个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关掉电脑,他走到阳台上。杭州的秋夜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西湖的方向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风穿过楼宇间的空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密码是另一串数字。相册里没有她的照片,只有两张翻拍的小学毕业照和初中毕业照,像素很低,人脸都是模糊的色块。但他记得很清楚,第二排中间,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是“S”,但没有号码的联系人,那是宋清涵家的位置,无论手机怎么换,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清涵,”他对着夜色轻声道,“今天杭州降温了,你那里呢?”
没有回应。只有晚风拂过阳台上的绿植,叶片轻轻颤动。
同一时间,济南。宋清涵已经是公司的技术骨干。二十五岁的年纪,在IT行业意味着每天与代码为伍,意味着加班到深夜是常态,意味着必须比同龄人更快地成长。她的工位有一个带锁的抽屉,钥匙串上挂着三把钥匙——家门、办公室、还有这把。同事们偶尔会开玩笑:“宋工,抽屉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啊?”她总是笑笑:“一些旧东西。”
确实是旧东西。一个蓝色布袋,里面装着温岭的石头和玻璃弹珠;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九封盖着退信章的信件,一个被退回明信片;还有一叠泛黄的试卷。
初中数学试卷。每一张都有红色的对勾,像夜幕中的星星散布在纸面上。有些对勾旁边还有铅笔写的小字:“辅助线画得妙”“解法二更简洁”“注意单位换算”——是周慕怀的字迹。那时候他们互相批改作业,他说这样可以学得更快。
夜深人静时,加完班,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会打开抽屉,拿出最上面的一张。那是她收到第一封退信。她记得那个下午,站在宿舍楼下的信箱前,拿着那封盖着“查无此人”红章的信,手指冰凉。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把试卷平铺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红色的印记。时间太久,红墨水有些晕开,但依然能看清每一笔。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冬夜,在石泉中学操场边的路灯下,周慕怀指着试卷说:“你看这些红勾,像不像笑脸?”
她说:“像。那你呢?你是什么?”
他说:“我是那个希望你一直发光的人。”
那时以为青春很长,以为星星会永远亮着,以为那个希望她发光的人会一直在身边。现在他们二十五岁。在成人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几年,才知道有些光会渐渐暗淡,有些人会悄然走远。
宋清涵把试卷小心地折好,放回抽屉。“咔哒”一声轻响,锁上了。钥匙放回口袋,贴着大腿的布料,微微发烫。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这个周末你王阿姨介绍了个男孩子,海归博士,条件很好,去见见吧?”她回复:“这周项目要上线,得加班。”
“又是加班。清涵啊,你都二十五了……”
“妈,工作要紧。”
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在济南,二十五岁还没谈过恋爱的女孩,在长辈的茶余饭后总会成为话题。但她没办法勉强自己。心里曾经住进过一个人,虽然那人可能早已消失在人海,但留下的空间再也容纳不下其他身影。
她登录博客——不是日常用的账号,是一个没有头像、没有简介的小号。这个号,不互动,只记录一些简单的句子:
“济南,晴,22℃。”
“杭州明天有雨。”
“千佛山的枫叶开始红了。”
“温岭进入禁渔期。”
像一种无声的对话。像在告诉一个可能永远收不到信息的人:我记得你生活过的地方,我记得那些有你的季节。偶尔她会点开私信页面。永远是空的。这个账号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发来消息。但她还是每天登录,每天记录。像在无人的旷野升起一缕孤烟,明知不会有人看见,还是要升起。因为不升起,那片旷野就真的死了。
2004年春天,周慕怀去北京出差。项目验收,要和客户开三天的会。进展顺利,对方很满意,签了续约合同。最后一天下午,会议意外提前结束,他有了两个小时的空闲。同事提议:“周经理,去逛逛吗?听说西单新开了家商场”。他摇头:“你们去吧,我随便走走。”
北京的四月,杨絮漫天,像一场温柔的雪。他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所中学门口。放学时间到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笑声清脆。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个场景,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在很多城市重复过——上海、广州、成都、武汉……每到一处,只要有空,他都会去当地的中学门口站一会儿。看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看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容,看那些并肩而行的少年少女。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分开,他和宋清涵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这些孩子一样,经历过高考,进入同一所大学,然后……一直在一起?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学生们渐渐散去,校门口恢复了宁静。周慕怀转身,走进附近商场的地下美食街。在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中,他一眼看见了冰糖葫芦——玻璃罩子里的红色果实,裹着晶莹的糖衣。他买了一串最传统的山楂糖葫芦。竹签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咬下第一颗。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甜,然后是酸。但不是记忆里的味道。记忆里的冰糖葫芦,是济南冬天的味道。是糖衣薄而脆,山楂大小匀称,酸中带甜。最重要的是,是两个人分着吃的。有人会笑着纠正他的发音:“是冰-糖-葫-芦,不是福禄!”现在他一个人站在陌生城市的地下通道里,吃着一串孤单的糖葫芦。吃了一颗,就停住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剩下的糖葫芦拍了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在手机一个名为“路上”的相册里。那是他这些年出差时拍下的各种冰糖葫芦——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成都的……每一串都只吃了一两颗,每一串都不是他要找的味道。回杭州的飞机上,邻座是个健谈的中年阿姨,看他一直望着窗外,主动搭话:“小伙子,出差啊?”
“嗯。”
“成家了吗?”
“还没有。”
“有对象了吧?”
“……有吧。”周慕怀顿了顿:
“什么叫‘有吧’?”阿姨笑起来,“有就是有嘛。”
他没有解释。怎么解释呢?说有,但那个人在哪里他完全不知道。说没有,但心里明明装着一个人,装了十几年。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白茫茫的虚无。他闭上眼睛,想起十四岁那年的火车,从济南南下时,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看着北方的大地渐渐远去。
那时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现在才知道,有些离别,漫长到看不见尽头。
2005年冬天,宋清涵去上海参加行业峰会。会议为期两天,日程排得很满。最后一天晚上有交流酒会,她换了身得体的西装裙,化了淡妆,在人群中礼貌地微笑、交谈、交换名片。
“宋工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一个四十多岁的同行赞叹道,“成家了吗?”
“工作忙,还没考虑个人问题。”她标准地回答。
“该考虑了,女孩子啊,事业再成功,也要有个归宿。”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外滩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上,流光溢彩。很美。但美得与她无关。
酒会结束,她没有随大流回酒店。一个人沿着南京路走。圣诞节将至,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商店里传出欢快的音乐。情侣们手挽手走过,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她在一家老字号小吃店门口停下脚步。橱窗里,冰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上海的冰糖葫芦有好多花样——裹芝麻的、夹豆沙的、串着猕猴桃的。她买了一串最朴素的山楂糖葫芦。咬一口。糖衣很甜,很脆。但不是她要的味道。
她要的味道,是冬天的味道,是学校的味道,是有人会把最大那颗留给她的味道。是甜中带酸,酸中回甘,像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她拿着糖葫芦,慢慢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江风带着寒意吹来,她没觉得冷,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一颗一颗地吃。吃到最后一颗,她停下来,看着竹签上那颗鲜红的山楂。糖衣在霓虹灯下反着光,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她想起那个冬天,在石泉小学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糖葫芦。后来还有过很多次,但那一次,她记得最清楚。竹签扔进垃圾桶。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外滩的夜景,发到那个无人知晓的微博账号上。没有文字。只有照片。像在对虚空诉说:我来到了这里,看到了你可能会喜欢的风景。但你不在这里,再美的风景也少了颜色。
回到酒店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母亲。
“清涵,在上海怎么样?”
“挺好的,会议很顺利。”
“那个……你刘伯伯的儿子也在上海工作,我让他联系你了,你们见个面吃个饭?”
“妈,我在出差,时间很紧。”
“就一顿饭的工夫,你们年轻人……”
“真的没时间,下次吧。”
挂断电话,她望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平整洁白,像一张未被书写过的纸。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慕怀说过的话:“清涵,等我们长大了,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风景。”
她说:“好啊。不过你要带路,我方向感不好。”
他说:“没问题,我方向感可好了。”
现在她去了很多地方。北京、上海、深圳、杭州……但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她在陌生的城市买糖葫芦,但再也尝不到当年的滋味。她在无数个夜晚想起他,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时间一年年过去,她在职场上越走越稳,生活越来越充实。但心里那个缺口,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显。像一口深井,投下再多的石子,也听不到期待中的回响。
2005年年底,公司年会。周慕怀被评为年度优秀管理者。上台领奖时,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掌声如潮。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系着蓝色条纹领带——那是宋清涵曾经说好看的颜色。她说蓝色像晴空,像深海,像一切辽远而宁静的事物。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模糊的人脸。灯光太亮,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些人里,没有他想要看见的那一张。
获奖感言他说得很简短:“谢谢公司,谢谢团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没有感谢家人,没有感谢“特别的人”。因为那个特别的人,不在场,甚至不知道他此刻的荣光。下台后,李薇过来敬酒:“周经理,恭喜。”
“谢谢。”
“你刚才在台上,”李薇斟酌着用词,“虽然笑着,但感觉……有点遥远。”
周慕怀微微扬起嘴角:“有吗?”
“有。”李薇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人在这里,心在别处。”
他没接话,只是晃了晃酒杯。红酒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挂痕。
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周经理,我知道这很冒昧,但……你心里的那个人,真的值得等这么久吗?”
周慕怀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很久才说:“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那是什么?”
“有些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会场音乐淹没,“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不等,心就空了。你明白吗?”
李薇沉默了。她谈过几段恋爱,分分合合,自以为懂得感情。但此刻她发现,她不懂这种近乎偏执的守候,不懂这种没有回应的执着。“可是如果……”她小心翼翼,“如果对方早就开始新生活了呢?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停在原地呢?”
周慕怀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苦涩:“那我也要等。等到有一天,我能亲口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那晚,周慕怀罕见地喝多了。同事送他回公寓,他倒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的脸——二十五岁,眼角还平滑,但眼神里有了岁月留下的沉静。不再是当年那个说话带口音、总是考倒数的小男孩。时间改变了外貌,改变了处境,但没有改变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同一时刻,济南。宋清涵的公司年会也在进行。她被评为年度技术贡献奖得主。上台时,她穿着白色西装,短发利落,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清冷。台下有低声议论:“宋工真厉害,就是太冷了点儿。”
“听说一直单身,追她的人都碰了钉子。”
“心里有人吧?我猜的。”
她听不见这些议论。站在台上,聚光灯的温暖包裹着她,但她感觉不到暖意。像站在雪原中央,四下白茫茫,孤身一人。感言她说得简短:“感谢公司信任,感谢团队努力。明年继续。”
得体,专业,没有多余的情绪。
下台后,几个男同事过来敬酒。其中一个是新来的架构师,二十七八岁,履历漂亮。他举杯,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宋工,敬你。一直很佩服你的技术能力。”
“谢谢。”
“不知道……年会结束后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有些技术问题想请教。”
宋清涵看着他。年轻,优秀,条件出众。按理说,是不错的选择。但她摇了摇头:“抱歉,最近项目收尾,比较忙。”
男同事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那……有机会再请教。”
她点头致意,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是济南的冬夜,街上行人稀少,远处的千佛山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她想起那年春天,和周慕怀一起爬千佛山。爬到一半她累了,他递来水壶。爬到山顶,她说“风景真好”,他说“嗯”。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陪伴。那种简单,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
手机震动,母亲的消息:“年会结束了吗?你王阿姨又介绍了一个,这次你一定要见见。”
她回复:“妈,我累了。下次吧。”
“每次都说下次!清涵,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再回。关掉屏幕,看着窗外。等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也许等到不再年轻,等到记忆模糊,等到连他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但她还在等。因为不等,心里那块地方就真的荒芜了。
年会散场,她最后一个离开。走出大楼,发现下雪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像无数小小的、发光的蝶。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水。就像那些青春岁月,那些真挚情感,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美丽,易逝,触手即化。但她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雪越下越大。她站在雪中,没有撑伞。雪花落在发间,肩头,睫毛上。她想起那个冬天,在济南的街道上,她和周慕怀一起滑倒,滚进路边的雪堆里。雪很凉,但他们的笑声很热。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在雪中玩耍。
现在她又站在雪里。只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漫天飞雪,轻声说:“周慕怀,济南下雪了。你那里呢?也下雪了吗?”
没有回答。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细细的,密密的,覆盖了整个世界。
2001年到2005年,四年光阴。周慕怀从普通工程师成长为项目经理,薪资翻倍,在杭州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宋清涵从初级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带领团队完成多个重要项目,在济南买了新的房子,把父母接来同住。生活看起来也圆满充实。但光鲜的外表下,是无人知晓的空洞。他们用工作填满时间,用成就证明价值,用忙碌麻痹思念。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自一人,那个空洞就会显露出来,呼呼地透着冷风。
周慕怀的公寓整洁得像样板间,却没什么生活气息。客厅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他出差去过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去当地的中学校门口站一会儿。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买一串当地的冰糖葫芦。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想:她会不会也来过这里?会不会也曾站在某所中学门前?会不会也买过同样的糖葫芦?他不知道。
宋清涵的家布置得温馨舒适,但书房有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面放着蓝色布袋、泛黄试卷、铁皮盒子。她偶尔打开,却不敢久看。看得久了,眼睛会酸,心会疼。她也会想: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否已经成家?还记不记得她?
她也不知道。
时间像一条平静的河,载着他们各自漂流。他们在不同的河段,看不同的风景,经历不同的人生。但河底有两根系,隔着千山万水,依然朝着彼此的方向,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缓慢而固执地生长。也许永远无法触及。但也许,在河流的某个拐弯处,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们会再次相遇。
那时,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是“好久不见”?
是“你还好吗”?
是“我找了你很久”?
还是……
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对方,让眼泪代替所有言语。
他们不知道答案。但他们还在等待。
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等待那个或许永远找不到的人。
因为不等,心就真的成了空壳。
因为不等,那些年的时光,那些年的自己,那些年的情感,就真的死去了。他们不能让它们死去。所以他们等。在完美的外壳下,守着那个空心的核。在热闹的人群中,守着那份寂静的思念。在流逝的时间里,守着不会褪色的少年,和永远明亮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