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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个疗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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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梧桐树上的喜鹊又叽叽喳喳欢鸣起来,打破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们同时抬头望去,李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吴瑢却忽然将方才的对话、决定与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串联起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她轻松的笑声,李真心中那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但仍有未尽之言梗在喉头。反倒是吴瑢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却直接:“那……解毒之事,陛下打算何时开始?”
李真闻言,立刻收敛了望向树梢的目光,转而认真看向她,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你的身体最要紧。”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慎重,“若你不觉唐突……朕即刻便可宣沈太医前来准备。”
吴瑢微微一怔,未曾想会如此之快,何况此刻日头正高。脸上才将将褪去的红晕,瞬间又弥漫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然而,望进李真那双写满关切与决然的眼眸,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有劳陛下。我们……进去吧。”
这一次,是她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李真的手掌,拉着他朝内殿走去。这一幕落在四名贴身宫娥眼中,皆是面露诧异,面面相觑。直到内监王勇快步走到殿门外,朗声宣唱:“陛下有旨,宣沈素问沈太医即刻觐见——!”
吴瑢脸上的热度更盛,心中恍然:原来他早已安排妥当。一丝似嗔似怨的念头悄悄升起——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万事俱备,只等她点头。
这个“坏男人”…… 可转念想到他方才的窘迫与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那点小小的埋怨又化作了心尖上一缕微甜的暖意。
这几日每到戌时前后,体内那隐隐的刺痛便会袭来,她总是寻着理由在那之前让李真离开,或是借故不见,此刻想来,他或许早已察觉。
二人步入内殿不久,沈素问便挎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他当着吴瑢的面,又将运功驱毒的关窍、步骤、可能的风险及需注意的事项,一板一眼地重复叮嘱了一遍。
声音虽不高,但殿门未完全合拢,门外的宫娥们仍断续听到了“褪尽衣衫”、“不得有任何织物阻隔”等只言片语。
宫娥们脸上皆浮起红云,彼此交换着疑惑又羞赧的眼神,太医为何要嘱咐这些?吉夏更是悄悄望向殿外梧桐树上的鹊巢,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内疚,仿佛自己刚才的举动,差点毁了“好事”。
沈素问交代完毕,便躬身退出,静静候于殿外廊下。随即,两名宫娥吉春与吉夏依命进入殿内伺候。
吉春走到吴瑢身边,经过吴瑢提醒后,开始为她解开衣裙的系带。吴瑢背对着李真所在的方向,坐在凤榻边缘,身体微微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另一边,吉夏则径直走向李真,依着平日伺候更衣的惯例,伸手便要为他解开腰间玉带。李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脱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吉夏被这声询问吓了一跳,慌忙跪倒,怯生生回道:“奴……奴婢服侍陛下与娘娘安歇啊?”她眼中满是不解,方才太医明明说了需褪尽衣衫……
李真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解释。倒是吴瑢,从屏风后传来的细微声响猜到了情形,想到其中的误会,那股紧张感反而被冲淡了些,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李真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无辜的吉夏,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且出去候着。吉春为皇后更衣后,也一并出去,无诏不得入内。”
吉夏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几乎是踮着脚退出了大殿。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她靠在门廊柱子上,长长舒了口气,目光怔怔地再次投向树上忙碌的喜鹊,引得一旁的沈素问侧目不已。
不多时,吉春也为吴瑢褪去了最后一件贴身小衣,然后也低着头快步退了出来,并反手掩上殿门。她对候在门外的沈素问恭敬一礼,低声道:“沈太医,陛下吩咐,解毒于巳时一刻开始。”
沈素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内监王勇。王勇会意,立刻指挥着周围侍立的内侍宫人肃静等候,不得发出任何声响的查看时间。
这是沈素问特意要求的,他需精准计算第一次内力运行一个完整周天所需的时间,以此作为后续疗程的基准。
此刻,淑华殿内,凤榻之上。
吴瑢背对着李真,盘膝而坐,身上未着寸缕,唯有如云青丝披散下来,半掩着凝脂般的脊背。锦被滑落至腰际。李真自决定亲自为她驱毒起,并非未曾想象过这般情景,然而当这一幕真实呈现在眼前时,所带来的冲击远非幻想可比。
尽管她背对着他,但那裸露的背部线条流畅优美,肌肤白皙细腻得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在透过窗纱的朦胧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瘦,恰恰是恰到好处的窈窕。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他的紧张,显然也传递给了吴瑢。她僵直地坐着,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各种纷乱的念头:他若从身后抱住自己该如何?他若将自己转过去又该如何?他若……
“陛下,巳时一刻已到。”殿外,王勇掐准时辰,轻声通禀。
李真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心绪,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驱散。他反复告诫自己:眼前之人,或许是曾欲在大婚之夜取自己性命的刺客;此刻所为,是为救人,亦是探查。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缓缓在吴瑢身后坐下,掌心微提,内力悄然流转。
当他的手掌即将贴上她后心命门穴时,他沉声开口,既是提醒她,亦是提醒自己:“朕要开始了。勿要紧张,宁心静气。倘若感到任何剧烈不适,务必立刻出声。”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已稳稳地贴上了她背心要害。
吴瑢浑身轻轻一颤,随即,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自那掌心透入体内,缓缓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开始流转。最初的忐忑,在这股中正平和的暖流抚慰下,竟奇异地渐渐消散,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那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中潜伏的阴寒刺痛便如遇暖阳的冰棱,被一寸寸逼出、消融。每当遇到较为顽固的郁结之处,暖流便会稍作停留,轻柔却坚定地将其化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细心抚平她体内每一处伤痕。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内开始弥漫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淡淡腥气的刺鼻异味。
这气味渐渐飘出殿外,沈素问鼻翼微动,脸色一凝,立刻挥手示意:“所有人,退至三丈外候着!” 他只留下了手捧清水布巾的吉夏在身边。
吉夏虽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沈素问迅速从怀中取出两枚异香扑鼻的丹丸,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递给她:“含在舌下,勿咽,亦勿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