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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逢凤仪(下) 刘娴气鼓鼓 ...

  •   刘娴气鼓鼓地站起来,这回恼怒的对象却换成了对面正对她挤眉弄眼的谢梅。李牧鱼见风波暂平,暗暗松了口气,迅速朝暗处做了个手势,隐于各处的暗卫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他则指挥禁军,将那些空轿有序抬离。

      吴瑢已转身,率先向凤栖殿方向行去。一众贵女连忙收敛心神,依次跟上。

      只见皇后行走于前,步伐轻盈而极其平稳,宛若春风拂过莲叶,无声无息,却自有一段优雅从容的风致。

      她的身姿挺拔,头颈端正,毫无摇曳之态,目光平静直视前方,每一步的间距仿佛经过丈量,三步一尺,不快不慢,节奏匀称。仅仅是一个行走的背影,便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刻入骨髓的尊贵气度,令人不敢逼视,又不由得心生折服。

      凤栖殿前,数位年长的宫令女官早已率人迎候。为首一位赵宫令,年约四旬,气质沉稳,此刻望着由远及近、引领众贵女迤逦行来的皇后吴瑢,眼中倏地闪过一阵强烈的恍惚。

      她原是前朝留下的宫人,历经审查得以留用,如今掌管内廷部分仪典。就在方才那一瞬,皇后行走的姿态气度,竟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凄楚的身影,那位前朝皇后,重叠了一刹。那身影同样一丝不苟,却命运多舛……

      吴瑢已行至阶前,步履不停,拾级而上。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如履平地,裙裾几乎不见摆动。众宫令女官纷纷跪地恭迎。吴瑢只微微抬了抬手,便径自步入凤栖殿内。

      殿中陈设虽已更换,撤去了前朝标识鲜明的旧物,但殿宇格局、梁柱方位并未改变。吴瑢踏入此间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熟稔感扑面而来,仿佛这里的一砖一木,都曾是她过往岁月中极其寻常的背景。

      她驻足,眸光缓缓扫过殿内各处,一些凌乱的光影碎片试图在脑海深处拼接,却总是差之毫厘,难以成形。

      “启禀皇后娘娘,”赵宫令已跟了进来,恭敬禀道,“宫仪课程按例明日方正式起始。不知娘娘今日带领众贵女步行至此,是另有安排?”

      吴瑢从片刻的恍惚中回神,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柔和:“无他。方才在殿外,予已借安郡主之事,给她们上了第一课。宫仪具体安排,稍后由宫娥通传至储秀苑即可。今日就到此,让她们都回去安置吧。”

      “储秀苑”三字,让众贵女心思各异,那通常是入选妃嫔暂居学礼之所,意义非凡。而赵宫令听令时,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恭敬领命:“是,奴婢遵旨。”

      贵女们依序退出,凤栖殿内很快只剩下吴瑢与她的四名贴身宫娥。空旷的大殿更显寂静,吴瑢独自立于殿中,环顾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些一闪而逝的浮光掠影,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朦胧的迷雾。

      ......

      乾安殿内殿,夜幕如墨,悄然浸染。李真端坐于龙案之后,就着明亮的宫灯批阅奏章,耳中听着李牧鱼在一旁低声禀报日间凤栖殿外发生的一切。当听到关键处,他不由放下了手中朱笔,眉峰微蹙。

      “你是说……她就这般轻描淡写,将一场风波化于无形?”李真指尖轻叩案面,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倒不像她早有预料,更像是……临机应变。借娴儿的不敬之举,既立了中宫威仪,又以自身行止为范,让那些心高气傲的贵女们,亲眼瞧见了何谓云泥之别?”

      李牧鱼虽心绪复杂,却不得不承认皇后处置得宜。他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叹服。

      忽然,李真抬手,“啪”地一声拍在龙案之上!声音不重,却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惊得李牧鱼肩头一耸,愕然望去。

      只见李真面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缓缓道:“刘娴这丫头……真是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合卺酒未饮,凤印未授,这等宫廷秘事,她不提也罢,既然当众嚷了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看来,要想稳住局面,堵住悠悠众口,有些步骤……不得不提前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牧鱼,“之后呢?皇后离开凤栖殿,可还去了别处?有无异常举止?”

      李牧鱼凝神回想,仔细禀道:“皇后娘娘在凤栖殿内停留约一个时辰,出来时……神色似有些怔忡,像是在出神。随后便让宫娥陪着,在内宫各处随意走动观览,甚至……还去了乾西宫外。”

      “乾西宫?”李真眸光一凝。那是前朝冷宫所在,新朝立后已将其修缮一新,暂且空置。

      “是。不过娘娘并未入内,只在宫门外驻足片刻,便离开了。”李牧鱼补充道,自己也觉疑惑,“观其行止,倒像是初入宫闱之人熟悉环境,可那份流连之态,偶尔流露的恍惚……又仿佛带着些旧地重游的怅惘。若她真想起了什么,也不合理,她从未进入过内宫,为何对宫禁布局如此了如指掌,她究竟是何人?”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微微跳动。

      片刻后,李真与李牧鱼几乎同时抬眼,目光相触,异口同声低呼:“密道!”

      然而李牧鱼旋即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对,若为探查密道,岂会只在门外停留?且据暗卫回报,娘娘神情更多是茫然的追忆,而非有目的的搜寻。她到底……是觉得熟悉,还是在怀念什么?”

      李真背靠龙椅,陷入更深的沉思。约莫一盏茶功夫,他忽然站起身,朝侍立一旁的内监王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头疼与决断:“去,传朕口谕,让安郡主刘娴即刻过来见朕!这丫头……净会给朕找麻烦!”

      ......

      淑华殿庭院,夜色已深。

      吴瑢独坐于梧桐树下,仰首望着浩瀚夜空。星河低垂,万籁俱寂,连枝头那对喜鹊也早已归巢安眠。

      她眸中映着点点星辉,心底却盘旋着无数无声的叩问:我究竟是谁?为何总觉得这深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难言的熟悉?

      凤栖殿内,那莫名的归属感从何而来?还有乾西宫……记忆中那分明是萧瑟冷寂的所在,为何如今殿宇俨然,修缮完好?这中间缺失的时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多疑问堆积心头,沉甸甸的,无从问起,亦不知该向谁寻求答案。尤其……李真已连续三日未曾踏足淑华殿。

      一股莫名的紧张与隐隐不安缠绕着她,可骨子里另一种更深沉的声音却在说:他是帝王,日理万机,他的疏远是理所应当。自己应当理解,甚至……体恤他的不易。

      “娘娘,”吉春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食盒,声音里满是担忧,“晚膳您就没用多少,奴婢让小厨房煨了些清淡的白粥,配了几样爽口小菜,您好歹用一些吧?今夜……陛下怕是不会过来了。”

      吴瑢闻声,收回飘远的思绪,转头对吉春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落寞。

      “吉春,”她声音轻柔,“陛下往日也都是午间前来。七日清毒,首期已毕,每两个疗程间需间隔七日调养,你忘了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真切的关怀,“再说,每次行功后,吉秋不都告诉我,陛下耗损甚巨,需静养恢复。我……也悬心他的身子。”

      主仆二人相视,眼中皆有了然与淡淡的无奈。

      吉春将食盒稍稍捧近,软声劝道:“娘娘心里惦念陛下,陛下若知,定也欣慰。可您自己的身子更要紧。多少用一些,可好?”

      吴瑢望着那食盒,轻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扶着吉春的手臂站起身来。

      “好,听你的。我们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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