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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柱影藏锋 宫宴将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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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将启,众人移步坤宁宫养心殿。贵女与家眷行于前,百官及勋贵子弟随于后。女眷步履稍缓,不多时便被后方赶上的年轻公子们越过。
李牧鱼、蒙毅、沈素问三人不疾不徐地行在人群中。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唤:“沈太医!沈太医请留步!”
沈素问身形微顿,脸上掠过一丝不甚自然的僵硬,这细微表情却被李牧鱼敏锐地捕捉。只见一位身量清瘦高挑的女子正快步朝他们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位身形稍矮、却眉目凌厉、步履生风的女子。
高挑女子行至近前,一眼瞥见李牧鱼,面色顿时白了白,脚步微滞,连忙敛衽施礼。她身后那气势凌人的女子却伸手轻扯她衣袖,同时朝李牧鱼丢去一个毫不客气的瞪视。
李牧鱼颇觉无语,心中暗忖:又不是我让她行礼的,她自己要怕,与我何干?却也懒得与女子计较,只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素问后背,低声揶揄:“喂,这谁啊?何时结识的?”
沈素问忙向二女回礼,无暇理会李牧鱼。那高挑女子已轻声开口:“这些时日,多谢沈太医悉心调理,小女身子已好转许多。只是宫宴之后便要出宫,日后若还需寻太医问诊,不知该如何是好?您常居太医院,我等外眷实难随意入宫。”
李牧鱼闻言,笑眯眯地踏前一步,插话道:“嗨,原来是入宫的才女。此番选妃之事尚未定论,你怎知自己不会入选?若是选中了,不就不用出宫了么?”
沈素问听得头疼,一时无言。那凌厉女子却已上前一步,扬声驳道:“选妃之事虽有风声,然陛下本无此意,你又何必在此危言耸听?李统领,你执掌鉴查司,旁人惧你,我却不怕。监察百官又如何?只要立身持正,何惧之有!”
李牧鱼气结,瞪圆了眼便要理论。沈素问连忙打圆场,却听身旁蒙毅已恭敬地朝那凌厉女子施礼道:“表姐,勿要动气。李统领……只是性情率直,绝非有意为难。”
一声“表姐”,令在场几人均是一怔。
那女子亦显讶异,仔细端详蒙毅片刻,眼中蓦地绽出光彩,竟不顾礼节上前握住蒙毅双手:“小毅?当真是你!你不是一直在军中历练么?母亲日日惦念,这三年来你音信全无……今日宫宴后,定要随我归家!”
蒙毅连连点头,复又转向那高挑女子,拱手一礼:“这位想必是姚云姐姐?”
女子连忙还礼。李牧鱼好奇地凑近蒙毅,蒙毅这才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姐,兵部尚书之女,顾艳。姚云姐姐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夫人正是我姨母。”
顾艳瞥了李牧鱼一眼,依旧没给好脸色,转而朝沈素问爽朗一揖:“多谢沈太医在储秀苑中对云妹妹的照拂。云妹妹方才所问,还望太医明示。医者仁心,总不至于看病问诊,还需陛下特准吧?”
沈素问赶忙回礼,看向姚云,温言道:“不久后我便会搬出太医院,于宫外设府居住。届时姚小姐若有需要,遣人来府上寻我即可。只是这几日仍需留驻宫中,姚小姐若觉不适,可请宫门守卫通传内侍,我自当前往。”
姚云闻言,面露喜色,盈盈一拜,随即拉着顾艳便要离去。蒙毅与沈素问驻足目送,本是君子之风,下一刻却瞧见令二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李牧鱼竟跟了上去,走在顾艳身侧,颇为不服地问:“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你了?怎就偏看我不顺眼?难不成是我手下暗卫寻过令尊麻烦?我可毫无印象!”
顾艳宛如一点就着的爆竹,立刻回敬:“家父为官清正,自不怕暗卫,更不惧鉴查司!本小姐就是瞧你不顺眼,旁人怕你,我偏不怕!”
李牧鱼还要争辩,蒙毅与沈素问已赶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连劝带拉。直至姚云与顾艳的身影没入养心殿门内,两人才松手。
李牧鱼瞪着蒙毅与沈素问,气呼呼甩袖道:“不讲义气!你们俩……尤其是你,沈素问,见色忘友!”
……
养心殿主位之上,吴瑢带着几分委屈,不时偷偷瞥向身侧的李真。自御花园一别,李真便未再与她言语。她心中纳闷,更觉酸楚,直至吉冬探得御花园中情形,附耳低语一句,她方恍然,稍感安心。
“娘娘,陛下这模样……怕是吃味了。只是那吴澈,您当真毫无印象?他从前与您,究竟是何关系?”
吴瑢亦是茫然,只得轻叹:“本宫亦不知晓。但可以断定,绝非陛下所想那般。”吉冬闻言点头,然而对于如何应对“吃味”的君王,四名宫娥皆无经验,自然无法献策。
吴瑢那偷瞄的目光,李真早已察觉。她眉眼间的委屈与不安,他尽收眼底。其实,男子那点醋意,消散得远比想象中快,自看见她那般委屈的神情起,心中郁结便已散了大半;此刻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余下的几分不快,也早化作无形。
只是,李真此刻心思,更多萦绕在吴澈与吴昊身上。一个猜想逐渐成形,若果真如此,便须慎重谋划,周全准备,否则恐将引动朝堂波澜。
若吴瑢真与吴澈、吴昊有关,她当初何必选此极易引人联想的姓氏?然而吴瑢初见吴澈时的眼神,他万分确定:她必定识得此人。而吴澈那急于撇清的言辞,非但未能消疑,反令他更确信,吴澈,同样认得吴瑢。
终于,吴瑢有些按捺不住,在一旁极轻地唤道:“陛下……陛下?”
李真侧首,故意板着脸。吴瑢忙露出讨好的、软乎乎的神情,低声道:“那个吴澈……予只是本能觉得亲近。但予可以保证,绝非陛下所想那般。那种亲近……不同于男女之情,是别的。”
李真轻哼一声:“皇后还懂得分辨男女之情?你如何肯定?”
吴瑢一脸认真,眸光清澈:“自然肯定。见到他时的亲近,与同陛下在一起时的感觉,全然不同。所以,予与他之间,必非男女情愫。”
此言一出,纵然李真心若冰封,也在这一瞬尽数消融,何况他本就只是佯装。他望着她这般情态,目光竟一时难以挪开,几乎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恰在此时,内监王勇于旁小声提醒:“陛下……陛下?”
李真蓦地回神,转首询问,却听身侧吴瑢亦小声提醒:“陛下,宫宴……只等您示下开始了。”
李真不由失笑,低头轻咳两声掩去赧然,随即抬首,面向殿中朗声道:“上巳宫宴,此刻开宴,才女献艺!”
丝竹声悠然响起,早已准备停当的才女们依序登场。远处角落阴影中,吴澈似有意选了此处,一根巨大的殿柱,恰好将他与主位上的吴瑢隔开。
这般掩耳盗铃的隐蔽,或能为他换取些许心安。此刻他心中唯剩一个念头:速速出宫,将此消息,禀于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