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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素问的“桃花” 上巳宫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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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宫宴终是圆满落幕,虽则各方筹谋之事似皆未显山露水,然暗处却已有悄然的种子破土萌芽。李真带着李牧鱼与蒙毅回到乾安殿内殿,此处如今俨然已成御书房。
皇宫人丁不旺,李真亦不喜铺张,索性将就。如今他在深宫中的轨迹,不过是淑华殿与乾安殿两点一线。
这般规律虽易为刺客所察,却也使得御林军与暗卫的布防更易周密。李真对暗卫有着绝对的信任,那些人非是寻常死士,皆是他从军中亲手擢拔、以一当十的锐卒,精锐中的精锐。
殿内,李真瞧着李牧鱼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好奇:“你这是怎么了?谁将你气成这样?莫非又是娴儿招惹你了?”
蒙毅在一旁听得,尴尬地瞥了李牧鱼一眼。李牧鱼连忙回禀:“陛下,不是娴儿妹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娘……早晚叫她知道厉害!”
话一出口,蒙毅苦笑着低下头。李牧鱼却似察觉不妥,转而大剌剌地对蒙毅道:“放心,我绝不伤她,断不会因此损了咱们兄弟情分。”
李真脸上讶色更甚,朝蒙毅招了招手:“说说,怎的还与你有关?难不成……你二人瞧上了同一位姑娘?”
蒙毅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陛下,并非如此。是臣的表姐……”
他三言两语将宫宴前那段插曲说了个明白。李真听罢,思忖片刻,问道:“你表姐,兵部尚书之女,顾艳?她可在储秀苑之列?”
这一问,李牧鱼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她并未入储秀苑,根本不在这次才女择选之列。听闻她本要进宫,却与顾尚书大闹一场,进宫前夕竟离家出走。顾尚书无法,只得临时将她名字从名单中划去,为此还破费不少,上下打点了一番。”
李真闻言,若有所思。蒙毅额角冒汗,不敢抬头。李牧鱼则又拍了下大腿,喃喃道:“还说什么她爹为官清正……这行贿打点之事,我倒要问问顾尚书,该作何解释。届时,看她还敢不敢不求我!”
蒙毅一听,急得欲要开口。李真却已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落座。内监王勇奉上茶水,李牧鱼仍立在一旁出神,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黑甲军两千精锐护卫皇城,余下八千与一万禁军合编,驻扎城外,你于城外设京畿营统辖。”李真神色郑重,嘱咐蒙毅,“然则,禁军那头你须多加留心,他们曾是吴王麾下精锐,渊源不浅。”
蒙毅肃然点头:“陛下放心。禁军中亦有先父旧部,臣自会妥善处置。若当真有人与吴王暗中勾连,臣必当机立断,彻底肃清。定叫禁军如黑甲军一般,唯听陛下号令!”
李真面露赞许,又低声交代了几桩要务,直至蒙毅领命离去。李牧鱼这才似回过神来,凑到近前。
不料李真摆了摆手:“退下吧,朕乏了。你也早些歇息,明日方有精神去应付顾尚书……哦,是顾艳。”
李牧鱼一怔,随即跟上前去,嘴里嚷道:“哎,陛下误会了!臣岂会同一个小女子计较?对了,沈素问那厮近日不太对劲,陛下可想知道……”
……
淑华殿内,吴瑢心中反复萦绕着“吴澈”、“吴昊”这两个名字,躺在凤榻上辗转难眠。记忆依旧空白,这般无从捉摸的焦灼,反令她心口无端悸动。
她终是无法入眠,轻声吩咐:“吉夏,去一趟太医院,请沈太医配些安神香来。”
吉夏应声而去,不多时却面带难色地回转:“娘娘,太医院的人说,沈太医去了储秀苑。安神香取来了,只是……沈太医这般时辰前往储秀苑,莫非那边出了什么事?可要遣人去问问?”
吴瑢思量片刻,摆了摆手,未再多言。待安神香点燃,袅袅青烟逸散,她方渐渐沉入睡梦。
储秀苑一处厢房外,内侍垂手静候。房内,一名宫娥侍立一旁,神情紧张。沈素问端坐榻前,面色凝肃,正为纱幕后的姚云诊脉。
良久,他方开口:“并无大碍,应是过敏之症。稍后我开一剂方子。只是姚小姐日后务必仔细将息,至于究竟是何物所诱,尚需逐一试过方能确定。”
纱幕后传来姚云轻柔微哑的嗓音:“多谢沈太医。我自幼对柳絮过敏,想来是白日御花园中不慎沾染。本不是大事,深夜劳烦太医走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宫娥闻言,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歉然道:“奴婢这便去为小姐煎药。可否……劳烦沈太医暂且在此照看片刻?万一小姐再有不适,奴婢实在担待不起。”
沈素问略感局促,却仍颔首应允。宫娥匆匆离去后,他在离纱幕数步之遥的桌边坐下,身姿笔挺,静默守候。纱幕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令他不由侧目。
忽而,幕内咳嗽转剧,声声揪心。沈素问倏然起身,迟疑一瞬,复又坐下。一只素手轻轻撩开纱幕一角,姚云朝外望了一眼,见他仍在,仿佛安心些许,幕帘又悄然落下。
“沈太医,”纱幕后传来她小心翼翼的问询,“您与陛下情谊深厚,人所共知。不知……可否告知,陛下究竟是怎样的人?此次选妃虽未明言,可今日宫宴亦未作澄清,是否……我等便再难出宫了?”
沈素问沉吟片刻,方缓声道:“陛下并无选妃之意。然陛下仁厚,待人以诚。不知姚小姐……是愿留下,还是盼着出宫?”
姚云静默半晌,轻轻一叹:“自幼体弱,留下亦是负累。出宫……却难免令家族失望。何况去留之事,岂由得我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君王选妃。这天下,又有谁敢忤逆陛下?”
言语间那份身不由己的寥落,沈素问听得分明。他不由追问:“沈某想听姚小姐一句真心话:你究竟愿留,还是愿走?陛下龙章凤姿,乃不世出的明君,天下男子,又有谁能及?”
姚云再度沉默,良久,方低声道:“陛下……自是天下最出色的男子。十四岁便随先帝征战,定鼎山河,从少年英雄到九五之尊……世间女子,焉有不动心向往之理?”
这话说得真切,可她语锋微顿,染上几分颓然,“只是小女自知鄙薄,实配不上陛下。若非家族逼迫……我本是不愿进宫的。”
言辞前后,矛盾隐现。沈素问听在耳中,心中亦泛起波澜。而姚云接下来的话语,更令他心弦微震。
“原本……我还怨家族逼我入宫。可如今,反倒有些庆幸……”她的声音渐低,几如蚊蚋,“倒非因着陛下,而是……因得遇见沈太医……”
最后几字,轻得几乎化入夜色。沈素问呼吸一滞,纱幕那端亦是一片寂静。
忽然又是一阵轻咳,姚云强自压下,再度开口时,已恢复了往常语调,却难掩一丝仓促的掩饰:“沈太医医术高明,能得您诊治,是小女的福分。这些时日的调理,身子松快了不少。还望……日后仍能劳烦太医费心。”
这番解释,多少有些欲盖弥彰。恰在此时,宫娥端着汤药推门而入,此言听在她耳中,倒也无甚不妥。宫娥悉心服侍姚云用药,沈素问趁势起身,揖别而去,身影没入通往太医院的深深廊道。
只是沈素问此刻的心里依旧感到一阵忐忑,选妃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虽然陛下曾有言让他和李牧鱼也趁此机会认识一些才女,但为臣之心在他心中极为重要,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