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筹谋后的刺杀(上) 吴王府邸, ...

  •   吴王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吴澈脸色铁青,将宫宴上确认的消息一一禀报。吴王吴昊听罢,眼中亦浮现出深深的忌惮,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他已至知天命之年,旁人此岁多蓄须以显威严,偏他胡须稀疏,每逢思虑或紧张时,便惯常做出这捋须般的动作。

      吴澈见吴昊如此情状,心下微沉,缓缓开口道:“吴瑢……必须死。孩儿虽可断定她确实罹患失忆之症,但此番相见,她的反应殊为异常。孩儿的出现,难保不会成为刺激她记忆复苏的引子。义父,我等务必万分谨慎,有些事……纵使千难万难,也需早做决断。”

      吴昊依旧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吴澈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惶,眼底掠过一抹狠戾:“你可知,禁军之事已令李真对本王心生疑窦?禁军即将编入京畿营,由蒙涛之子蒙毅统领。军中虽半数为本王旧部,然蒙毅既掌权,其父旧部必然归心,再加黑甲军精锐……眼下我等处境,极为被动。”

      吴澈呼吸微微一窒,垂首不语。吴昊瞥了他一眼,声线愈发冷冽:“此番,是你鲁莽了。本王命你入宫,只为确认皇后身份,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暴露于人前。这危机既由你招致,自当由你来设法了结。”

      话音落下,吴澈盯着地面的眼中寒光隐现。吴昊却已踱步至他身侧,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知晓,你私下豢养的死士,远不止大婚宴席上折损的那些。你留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若信不过为父,大可一拍两散。你须明白,如今本王乃是朝中唯一的异姓王,李氏待我,也算不薄。”

      按在肩头的手掌骤然加力。吴澈鬓角瞬间渗出冷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滑落。他当即屈膝跪地,急声道:“义父明鉴!大婚之日出动的死士,已是孩儿所能调动的全部人马。余下那些……皆遵阿姐号令。此乃义父昔日为避人耳目所设之局,孩儿岂敢擅专?如今阿姐未死,若派他们入宫行刺,一旦发觉目标竟是旧主,恐生难以预料之变数!孩儿非是不愿,实是不敢!至于对义父存有二心……孩儿万万不敢!”

      他言辞恳切,面上情真意挚。吴昊眯着眼,似在仔细权衡。两批死士之分,确是他当年为取信这对姐弟而做的安排,彼时他涉入未深,亦是防着姐弟二人起疑。表面看来,吴澈所言不无道理,然而老谋深算如吴昊,岂会轻信?

      他最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本王可拨给你五十死士。你那边,也须出一份力,调遣部分人手。此次刺杀,由你全权筹划。莫忘了,如今宫中暗卫,乃是昔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枭’所化,皇宫守备森严,非寻常手段可图。唯有倚仗你姐弟二人对深宫格局的熟稔,方有几分胜算。”

      吴澈闻言,毫不迟疑地应道:“孩儿领命。”

      吴昊微微颔首,向阴影处一摆手。一名脸覆面具的黑衣人悄然现身。吴澈扫了那人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书房。

      踏出厅门,吴澈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心潮翻涌难平:吴昊啊吴昊,真当我是那无知稚子,任你摆布?我离宫那年不过五岁,能记得什么?所谓的宫苑秘图,还不是阿姐凭着记忆一点点绘出?

      至于那些死士……凡存异心者,早已折损在大婚那夜的腥风血雨中。如今留下的,是我手中最后的底牌,岂会为你轻易耗去?你想借刀杀人,削我羽翼,我又岂会不知?

      回想起白日吴瑢见到他时的种种反应,吴澈确信自己的试探已然引起了她的怀疑。不过,他并不慌张。千机引也好,诀别酒也罢,这桩桩件件,他大可悉数推到吴昊头上。他深信,血脉相连的亲近,足以让记忆未复的吴瑢,在真相大白之前,为自己所用。

      他仰首,望向夜空中那弯朦胧的月牙,心中谋算渐次清晰。他要为阿姐编织一段虚妄的过往,借她皇后之尊,先行除去吴昊这只老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要做的正是那最后的黄雀。

      还有淮东镇安王的残部……他已暗中与之联络,达成了初步的盟约。他坚信,反夏复虞的大业必成。到那时,身为虞朝仅存的血脉,他将重登九五,光复那绵延三百年的大虞盛世。

      ......

      三日后,夜黑风高。浓云蔽月,连那一弯常悬天边的月牙也彻底隐匿了形迹。星辰晦暗,天地间仿佛被泼洒了厚重的墨汁,唯有宫墙的轮廓在更深的夜色里嶙峋矗立。

      忽而,皇宫高墙之上,响起一声极轻微、却足以打破死寂的“嗒”声,那是靴底不慎蹭过瓦片的动静。

      这细微的失误立刻引来身侧几道无声的、近乎凌厉的注视。仔细看去,蛰伏于宫墙阴影中的,并非独行者,而是数十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蝙蝠般紧贴壁面。

      他们行动迅捷,秩序井然。领头之人朝着身侧略一摆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在沉默中依次传递下去。片刻后,领头的黑衣人喉间逸出一声惟妙惟肖的野猫低嚎。

      “嗖——嗖——!”

      数十道黑影应声而动,化作一道道无声的疾风,朝着深宫某处预先确定的方位潜行而去。

      淑华殿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殿内烛火通明,纸窗上映着暖黄的光晕,静谧得近乎不设防。

      又是一声猫叫轻响,所有黑衣人眼中寒光骤现,齐齐反手探向腰后,利刃出鞘的微响被夜风吞没。他们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朝着淑华殿的院墙飞掠围拢。

      殿内,水汽氤氲。吴瑢正慵懒地浸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流舒缓着连日来的疲惫。今日,是第二个清毒疗程结束之日,明日便可稍作喘息。

      蓦地,院中梧桐树上栖息的喜鹊毫无征兆地“喳喳”惊叫起来,扑棱着翅膀飞离枝头。

      吴瑢倏然睁眼。近乎本能地,她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常年习武者对危险的直觉,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院墙外那些刻意放轻、却依然存在的窸窣脚步声。

      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意,穿透门窗缝隙,弥漫进来。

      “吉秋!”她低唤一声,同时伸手推了推身旁因倦意而打着瞌睡的宫娥。

      吉秋猛然惊醒,下意识便要惊呼,却被吴瑢疾速伸来的手紧紧捂住了嘴。

      就在此时——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宁静,紧接着是窗纸破裂的脆响!一支尺许长的黝黑箭矢,竟不是射向人身,而是裹挟着巨力,狠狠钉入了浴桶壁!

      “砰!”

      木屑飞溅,热水瞬间从箭镞穿透的裂缝中汩汩涌出。吴瑢已如灵猫般自桶中跃出,带起一片水花,顺手扯过屏风上的素白纱裙裹住湿漉漉的身子,赤足立于微凉的地面。

      不过,预想中接踵而至的袭击并未发生。一切重归诡异的平静,唯有水流滴答。

      吉秋惊魂未定,颤抖地指向浴桶。吴瑢凝眸看去,这才注意到,箭杆之上,牢牢绑缚着一卷浸湿边缘的布条。

      她上前,毫不犹豫地拔下箭矢,解下布条展开。目光触及上面墨迹的刹那,她瞳孔骤缩。

      “吉秋,”她声音平静得异常,将布条紧紧攥入掌心,“唤人来,收拾一下。”

      吉秋慌忙应声出去。吴瑢独自立于摇曳烛光下,掌中布条上的字句,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她的脑海:“反夏复虞,虞瑢公主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