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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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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推开的瞬间,李真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吴瑢的身旁,一旁的太监与宫娥发出了惊呼。只听见他不怒而威地喝道:“传御医!不,只传沈素问一人过来!此处发生之事,绝不可外传!倘若消息走漏半分,你等众人,皆死!”
太监和宫娥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伏趴在地上。却只见李真摆了摆手,所有人全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宫之外。
而他们先前的惊呼,早已引起了暗卫的注意;瞬间,数名暗卫已将众人围在殿外,一柄柄冰冷的长剑,径直指向了一众太监与宫娥的咽喉。
贴身太监王勇也吓得面色苍白,喉头轻轻蠕动,咽了一口唾沫,却最终还是强作镇定地低声安慰身边的众人:“今日之事,不得外泄!陛下已有明示,只要我等守口如瓶,便不会有事。稍安勿躁,切莫干扰陛下施救皇后娘娘!”
众人听后,连忙心照不宣地僵立在远处,不敢看那近在喉尖的利剑一眼,甚至大多数都紧紧闭上了眼睛,只能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或是劫后余生的到来。
李真蹲下身,将吴瑢抱起。突然,他看见了掉落在她手边的那柄细剑。只是匆匆一瞥,他便知道那是藏在凤钗中的物事;剑身在烛火摇曳的映照下,闪烁出幽暗的蓝紫色光晕,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面对面、如此近地看见自己的皇后。哪怕他心中早已断定她的来意与身份,可看着眼前这紧闭双眼、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他的心仍不由自主地一痛。
她的脸上,竟残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那是自嘲的笑。她好似在最后一刻才知晓了自己的结局: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被牺牲的工具,如同敝履破袜一般,被那幕后之人随意扔到了他的面前。
忽然,她的口中传来了一声低吟,宛如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她便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似乎有了些微力气,随即犹如梦中呓语般,低低地唤着什么。
“夏……不……冰……阿弟……义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她只是不停地、气若游丝地重复着“为什么”三个字。
眼角,终于流出了晶莹的泪水,而不是血。泪水将脸颊上的血污冲刷,泪水混合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面,形成了淡淡的水红色痕迹。
殿外,传来了贴身内监王勇压低的声音:“陛下,沈素问沈太医到!”
李真抱着怀中那越来越冰冷的柔软躯体,急促地喊道:“沈素问,速速进来!”
殿门被黑甲卫无声推开,一名身着太医服饰、面目却略显年轻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见李真怀中抱着的皇后,问也不问,便直接走到近前。
他的手已经稳稳地搭在了吴瑢的手腕上。此刻,他的眼中没有君臣之别,没有男女之防,只有亟待救治的病人。
片刻后,他连忙说道:“陛下,请将皇后平放于床榻上。她中了两种毒:一种是潜伏已久的慢性毒药,另一种,则是不超过一天时间内服下的剧毒。两毒交攻......”
不等他的话说完,李真已是低吼道:“她是重要的证人,此刻也是朕的皇后!我要你救下她!”最后一句,他不再自称为“朕”,而是脱口而出了“我”。
李真自己也不知为何,在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便做了决定。眼下,她只是他刚过门的妻子。他还不习惯总称自己为“朕”,更不习惯只将她看作一个名号上的“皇后”。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
当然,他也可以确定,她嫁给自己的目的,便是在这大婚之夜刺杀自己,那柄淬毒的细剑,已经证明了一切。
可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那本该只存在于话本戏文里的“一眼万年”,亦或是身为孤家寡人的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能有一个人,从某个时刻开始,与自己产生真实的关联,好让这冰冷的宫阙不再那么孤寂罢了。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他现在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他要她活下去。而被称为“鬼医”的沈素问,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终于,沈素问的脸上出现了李真所熟悉的那种桀骜表情。只听他开口道:“若单是那慢性毒药毒发,她必死无疑!若单是那急性的剧毒毒发,她亦是必死无疑!”
说罢,他故意看向了李真,这个新朝的年轻皇帝,直至他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难以压抑的愠怒后,他才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孩童一般,轻轻笑出了声。
同时,他开口续道:“不过——”
他故意将这两个字的尾音拉得很长,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巧的是,那慢性毒药的毒发之期便在今夜,而那急性毒药的毒发之时也在今夜。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毒同时发作,彼此冲撞,竟产生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毒性。这情形,便好比是以毒攻毒,阴差阳错,反而给她挣出了一线渺茫的机会!”
李真早已习惯了他这故弄玄虚的做派,看也不看他,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细剑,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蓝紫色的刃面。一旁的沈素问却一把将剑抢了过去,拿在眼前细细查看。
“这剑上的毒,和她体内那股急性之毒,如出一辙。”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李真,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看来,她是打算在这洞房花烛夜刺杀你。只不过,你来晚了,她没等到你先毒发了而已。”
他顿了顿,再次问道:“如此情形,你还要救她吗?”
这时,殿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是去而复返的暗卫首领李牧鱼。
“陛下,殿外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真看了一眼站在门边、身子抖如筛糠的内监王勇,沉声道:“王勇,交给你处置吧。只要消息不外传便可!”
王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称是,然后招呼着那些面无人色的宫娥和太监聚在一处,又低声仔细交代了几句。待那些人战战兢兢地退下后,他自己则是垂首躬身,守在了殿门外,与暗卫首领李牧鱼一人一边,如同两尊门神。
大殿之内,李真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沈素问。只见对方连忙换上一副交代后事般的口吻,说道:“我可不能保证她一定能活下去。我会施以‘鬼门十三针’的针法,强行刺激她体内两种毒素,令其彼此攻伐。”
语气微顿,但脸上全是肃然,“以毒攻毒,算是眼下我们能用的最好方法。但即便此法有效,余毒也未必能尽数清除,只能日后试着慢慢调理。而她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只能靠她自己,本能的求生之志,才是那唯一的机会!”
李真直视着沈素问,随即撇了撇嘴,撂下一句:“朕要你救活她。她要是死了,朕就剁了你的手!”
沈素问好像也烦了,反唇相讥道:“剁了我的手?好啊!待以后你自己再遇险重伤,看‘鬼门十三针’从此绝迹天下,还有谁能救你!”
两人此刻,更像是针尖对上了麦芒。最终,还是李真的声音先弱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的蛮横:“那就……剁了你的双脚!然后朕给你造最好的素舆,抬着你走!”
沈素问则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仿佛懒得再与这蛮不讲理的皇帝争辩。旋即,他拿出了怀中的针囊,准备施针。而李真见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便想暂时离开。
“别走。”沈素问头也不抬地叫住了他,“我要刺她的九处大穴。最终、也是最关键的一处,在背心命门。男女有别,她可是你的皇后,难道你要我亲自动手,扒了她的衣服不成?”
李真闻言,脚步顿住。他想了想,最终转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