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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记忆的微光 谢庸默然良 ...

  •   谢庸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告退而出。

      走出宫门时,他心事重重,正迎上疾步而来的李牧鱼。老人一把拉住这位年轻的鉴查司首座,在宫墙阴影下低语了许久。

      待到李牧鱼终于踏入乾安殿内殿,不待李真发问,他便径直禀报:“流言源头已初步追查,确系自宫中而起。新贵、旧族两边的才女中,皆有人推波助澜,然最初散播者……尚未揪出。眼下情势,只要皇后娘娘安然无恙,我们或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李真听罢李牧鱼的禀报,目光沉沉地投向淑华殿的方向,良久未发一语。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李牧鱼忍不住再次低声提醒。

      这声轻唤终于让李真回过神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与挣扎:“暂且……先这样吧。沈素问先前说过,适当的刺激,或能成为她记忆复苏的引子。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皇后会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果决,“最多让素问时刻准备着,一旦娘娘出现任何异常,立刻施救。”

      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侍立一旁的内监王勇听的。王勇心领神会,躬身悄然后退,行至殿外侧门,招来一名当值内侍,低声急促地交代了几句。

      那内侍连连点头,旋即转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匆匆奔去——今日恰是沈太医当值留守。

      ......

      淑华殿内,夜色已浓。今夜的月亮虽未满盈,却也清辉遍洒,为庭院中的梧桐与青砖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吴瑢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手托着腮,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椭圆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树上喜鹊巢里,传来雏鸟细弱而兴奋的叽喳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吉秋与吉冬两人从院外走来,步履匆匆,脸上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吉夏正欲上前招呼,却见她们已径直走向皇后。

      吴瑢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你们的呼吸……都乱了。”她略感诧异地侧过脸,“予不是说了,祭礼之事,不必替予瞎紧张。”

      吉秋与吉冬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吉秋看向吉冬,眼神示意。

      吉冬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娘娘,无事。许是奴婢二人方才回来时走得急了。只是……娘娘竟能听出奴婢们气息不稳,实在耳力敏锐。”

      吴瑢转过身,目光落在吉冬脸上,忽然轻轻一笑:“能从你嘴里听到恭维之词,实在反常。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必瞒我。”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自嘲,“不过你方才说得也对,我竟能察觉你们的呼吸变化……莫非我以前,真是个武林高手不成?”

      后头这句玩笑,并未让吉秋吉冬轻松半分,两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欲言又止。

      一旁吉夏看得着急,正想追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从小径那头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吉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院子,气息未匀,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惶。

      她一眼望见吴瑢,不及细看旁人眼色,便抬高了声音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外头流言四起,都说您……”

      话到此处,她才猛地瞧见吉冬那严厉制止的眼神,以及吉秋满脸的担忧。吉春一愣,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吴瑢目光一转,复又落在吉冬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你不让她说,那便由你来说。什么流言?是针对予的?”

      吉冬见事已至此,吉春几乎说破,再瞒也是无用,只得硬着头皮,将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拣要紧的低声禀报了一遍。

      吉春在一旁听得,脸上霎时涌起愤慨,忍不住道:“定是那两位!虽说陛下无奈之下准她们留在宫中,可还未正式册封呢,就这般按捺不住,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诋毁娘娘,简直是大逆不……”

      “吉春!”吉冬低声喝止,瞪了她一眼。吉春这才悻悻住口,仍是气鼓鼓的模样。

      吴瑢却仿佛没听见吉春的愤懑,她重新转回头,眼神空茫地望向那片被月光洗练的夜空,久久沉默不语。

      四个宫娥只得侍立一旁,心中忐忑,既为皇后感到委屈,又深知自己人微言轻,对此等恶意中伤无能为力。

      良久,就在吉春忍不住想要出言安慰时,吴瑢轻轻摆了摆手。

      “既是流言,便未必是真,何必庸人自扰。”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分淡然,“陛下想必也已听闻。既然陛下未曾表态,我们也不必过于在意。好了,予乏了,侍候休息吧。”

      ......

      凤榻之上,锦帐低垂。吴瑢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榻前只留了吉冬小心守夜。她看着帐内人影不时翻动,心中担忧,轻声询问:“娘娘,安神香还有些剩余,不如为您点上?请勿多思,仔细凤体。”

      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吉冬连忙取来沈素问特制的安神香,于香炉中点燃。袅袅青烟带着一丝独特的、微甜的香气徐徐升起,逐渐弥漫开来。这香对吴瑢向来有效,不多时,帐内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均匀绵长。

      吉冬又等了片刻,确认皇后已然睡熟,这才小心翼翼放下帐幔,悄步退至外间。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凤榻之上的吴瑢,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却在不安地快速转动。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锦被边缘,掌心甚至被指甲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她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层层叠叠的梦魇。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她仿佛一个飘荡的游魂,在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宫殿群中穿梭。

      陌生,是因为眼前的宫苑虽格局依稀可辨,却处处透着新朝修缮后的不同气韵;熟悉,却是一种镌刻在骨血里的直觉,她似乎很早、很早以前就来过这里。

      梦中的视角很低矮,所见宫墙巍峨,人影高大,仿佛自己还是个孩童。

      她看见了身着迥异于夏朝服饰的宫娥,那是前朝的装束。她们见到“她”走来,纷纷屈膝跪拜,姿态恭敬至极。

      梦中的“她”对此习以为常,并无讶异。直到吴瑢以旁观者的意识注意到,那些宫娥跪拜时敬畏的目光,并非投向“自己”,而是投向“自己”身侧的某个人。

      她急切地想转过头,看清身旁究竟是谁。

      可梦中的“她”不受控制,视线固执地停留在前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转动分毫。

      画面骤然切换。

      那是庄严肃穆的乾安殿,百官冠冕齐整,朝着御座方向山呼跪拜。龙椅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威严,却看不清面目。

      望着那道影子,一股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先是本能的恐惧,继而转为某种被规训出的恭敬,最后,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乃至冰冷的恨意。

      她拼命凝聚视线,想要穿透那层迷雾,看清御座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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