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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李真的试探 “咔嚓。” ...

  •   “咔嚓。”

      画面如琉璃般碎裂。

      凤榻上的吴瑢猛然惊醒,心脏狂跳,额际沁出冷汗。她睁开眼,淑华殿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锦被拉过头顶,紧紧裹住自己。

      不过,耳边仿佛掠过一丝微风。那风极轻,极柔,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紧贴着耳廓钻入脑海:“你不是吴瑢……你不姓吴……你姓虞……你是前朝……”

      “啊——!”

      吴瑢再次惊喘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惊醒,竟仍是梦境一环!

      她毫不犹豫,再次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死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榻边,安神香仍在静静燃烧,甜暖的香气氤氲不散,执着地将床榻笼罩其中。渐渐地,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松弛下来,意识终于沉入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

      这一次,没有梦。

      她一直睡到天色微明,窗外梧桐树上,喜鹊开始了新一日的喧嚷。被窝里,吴瑢依旧蒙着头,一双眼睛在昏暗温暖的空间里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只有无数纷乱的画面与那个萦绕不去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

      .....

      祭礼的诸般仪轨仍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宫中的气氛却因那则流言而平添了几分隐晦的紧绷。刘娴与谢梅近日来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即便在宫仪课上,也时而走神。

      才女们虽知祭礼后便将离宫,必要的礼仪修习却未曾懈怠,每日仍由宫中资深的宫令姑姑们教导。唯有一人例外——姚云。

      她依旧称病留在储秀苑休养,这自然是得了沈素问的“关照”。二人情意日笃,宫中已有风声,只待姚云出宫,陛下便会亲自赐婚。姚家想到沈素问与天子的情谊,对此亦是乐见其成,私下里已开始悄然准备。

      今日,皇后吴瑢并未如常露面。才女们习以为常,每隔七日,皇后总有七日不现身影。可如今,这个寻常的缺席,在流言的阴影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耐人寻味的色彩。

      宫仪课毕,刘娴有些沉不住气,快走几步跟在了谢梅身后。谢梅察觉,驻足停步,挥退了随侍的宫娥与其他才女。两人遂并肩,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谢梅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祭礼那事……看来陛下只是小惩大诫,给我们一个教训。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无论日后能否入宫,我们的对手,或许本就不该是皇后。”

      刘娴闻言,脸上习惯性地浮起那抹不服气的神色,撇了撇嘴道:“何必还在这儿假惺惺?那则流言,难道不是你的手笔?这次倒真可能让你得逞。别忘了,我可没拦着,还顺势添了把火。在我看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先解决了皇后,往后……你我各凭本事便是。”

      谢梅脚步倏然顿住。

      刘娴一愣,随即以为被她猜中心思,脸上正要露出讥讽,却见谢梅猛地转身,正正拦在她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好你个贼喊捉贼……”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紧紧盯着刘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却只看到与自己相似的错愕。

      “难道……那流言真不是你所为?”谢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我也……推波助澜了。我以为是你……”

      刘娴彻底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谢梅,试图从那沉静的面容上找出一星半点说谎的痕迹。两人就这般在宫道旁静静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最终,还是谢梅先打破了沉默,脸色微微发白:“坏了……我们中计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可还有谁,能有这般手笔?你我都被人利用了。这件事背后所图……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娴虽未言语,但四目相对间,她脸上也褪去了血色。谢梅用力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刘娴有些慌乱地叫住她,那份没心没肺的骄横被不安取代,“既如此……可还有补救之法?我、我可不想让表哥因此误会我!”

      那声“表哥”让谢梅脚步再次一滞。她背对着刘娴,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眼下……你我只管置身事外,莫再沾染。关系亲近的才女,暗中警告一二;至于那些疏远的,便由她们去罢。言尽于此。”

      说完,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再不回头,步履匆匆而去。刘娴呆立原地片刻,也一跺脚,朝着储秀苑的方向疾步跟上。两道窈窕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宫墙的转折处。

      ……

      淑华殿内,第六个清毒疗程,自今日始。

      算来,这疗程的最后一日,恰是祭天大典正日。典礼定于午前开始,李真早已问过沈素问,并与吴瑢商定,祭礼当日的运功清毒,推迟至傍晚进行。

      如今的清毒过程愈发顺畅,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功成。李真的内力损耗微乎其微,吴瑢体内被炼化逼出的毒气也稀薄得几乎肉眼难辨,唯有那股独特刺鼻的气味依旧残留。

      好在有沈素问特制的清毒丹丸护体,这余毒所化的气息已难对李真造成实质影响。说来也奇,这“千机引”余毒炼化后的气息,毒性甚是暧昧。

      虽有丹丸护体,李真每次行功后仍会气血翻腾,面红耳赤,甚或鼻衄,俨然一副“火气攻心”之相。按其性状,倒更似某些宫廷秘传的……催情之物。

      只是沈素问不曾点破,李真也便不问。在他想来,自己那点“失态”,无非是血气方刚的男子,面对身无寸缕、两情相悦的妻子时,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时日久了,倒也坦然。

      今日行功格外顺遂,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完毕。殿内气味虽仍有些刺鼻,但点燃熏香,推开轩窗,清风流入,那味道很快便散去了。

      功行圆满,李真却未像往常般即刻离去。他径直走到院中那棵老梧桐下的石桌旁坐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吴瑢已迅速沐浴更衣,整理妥当,循着宫娥的指引来到院中。她看见梧桐树下那道明黄身影,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李真闻声回头,含笑望她,目光温柔:“如何?看来皇后体内的余毒,已近肃清。感觉可好些了?”

      吴瑢没有立刻回答,只在他对面轻轻落座。吉春与吉夏奉上热茶,吴瑢摆了摆手,二人会意退下。李真亦朝侍立远处的王勇递了个眼色。转眼间,偌大的庭院中,便只剩帝后二人,相对而坐。

      吴瑢捧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才抬起眼,语气平常地说道:“陛下也尝尝。这是臣妾让御膳房特意寻来的茶。听闻……是前朝皇后家乡的贡品。不知怎的,臣妾喝来觉得十分熟悉,也甚是喜爱。”

      李真闻言,端起自己面前那盏,依言品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冽回甘。”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吴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皇后对前朝旧事,似乎愈发熟稔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吴瑢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忧虑。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真的如此在意臣妾能否恢复记忆么?那么,陛下能否告诉臣妾,您心中……是否也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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