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帝后拌嘴下的清毒 李真脚步未 ...

  •   李真脚步未停,径直往淑华殿去。今日是最后一个清毒疗程的第四日,本该与往日无甚不同。可甫一踏入殿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凝滞。

      吴瑢并未如常在内殿凤榻上等候,而是端坐于庭院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下。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一身常服也掩不住周身散发的严肃气场。脸上的神情更非平日见他时的温婉或恬淡,而是笼着一层近乎凛然的庄重。

      吉夏垂首侍立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两只手无意识地反复揉捻着衣角,那模样活像个等候发落的犯错孩童。

      李真心下诧异,举步上前,正要开口询问,吴瑢却已抬起眼帘,眸光清泠,先他一步出了声,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道:“陛下今日,好大的威风。”

      李真脚步微顿,看向她。

      “安郡主言行失当,陛下不直接训诫郡主,反拿她身边一个年老宫令来立威施压。”

      吴瑢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句句砸在寂静的庭院里,“此事发生在后宫之内,关乎宫规与对错。陛下行事前,未曾与予知会半句,更毋庸说商议。莫非在陛下心中,予这皇后之名不过是虚设,根本不足以……亦不配过问、统辖这后宫之事?”

      李真被她这一连串的诘问弄得怔住。他原以为殿内气氛有异,或许是吉夏伺候出了差错,惹她不快,却万没料到,这份不悦的矛头,竟是对准了自己。

      刘娴的任性胡闹,他确曾与吴瑢提过几次。彼时吴瑢只是淡淡听着,末了才道:“纳妃之事,如今悬而未决,名分未定。刘娴郡主是陛下嫡亲的表妹,自幼情分不同。她年少活泼些,偶有逾越,只要不伤大雅、不出大格,不必以繁苛宫规时时束缚。管束太过,恐生逆反,反而不美。” 言语间,多是体谅与宽容之意。

      李真当时听了,还觉她大度明理。此刻方知,那份“不管束”,并非纵容或不在意,而是基于她对自己皇后身份的认知,在名分未明、她尚未能名正言顺行使中宫之权时,给予的一种克制与等待。

      而如今,她显然已不再满足于仅仅“等待”。

      “朕……”李真开口,试图解释,“并非此意。刘娴她……”

      “陛下是否仍觉得,予记忆有缺,心智不全,故而无法担当重任?”吴瑢打断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一丝极力掩藏的受伤与倔强,“予既居皇后之位,享中宫尊荣,受万民朝拜,便当履行皇后之责。后宫不宁,予心难安。陛下事事越俎代庖,或将予护于身后,看似回护,实则……”

      她顿了顿,声音略低,却更显执拗,“实则是否从未真正信任予能处理好这些事?还是说,陛下始终觉得,予这个‘来历不明’的皇后,终究是个外人,不配、也不该触及这宫廷真正的权柄与纷扰?”

      风过梧桐,叶片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刻寂静紧绷。

      李真看着她紧抿的唇和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坚持,忽然意识到,这段时日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学习、乃至在祭礼上完美到令人心悸的仪态,或许都不仅仅是为了“扮演”好皇后。

      她是真的,在试图一点点找回、或者说是重塑那个与她骨血相连的身份,并渴望承担起与之相应的责任。

      而自己,或许在担忧与保护的名义下,无意中成了她前行的阻碍,甚至……伤了她那份悄然滋长的、属于皇后的骄傲与自尊。

      这不是简单的拌嘴,这是两颗心在试探、在碰撞,是一个想要独立行走的人,与那个总想伸手搀扶的人之间,不可避免的摩擦。

      李真沉默片刻,缓缓吁出一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却并未退让:“朕处罚刘宫令,自有朕的考量。刘娴性子骄纵,寻常训诫难入其耳,需得让她真正看见后果,心生畏惧,方能收敛。宫令代主受罚,是最直接的一课。”

      他看向吴瑢,目光复杂:“至于未曾与你商议……是朕疏忽。但瑢儿,朕并非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朕是……”他斟酌着词句,“是不愿你过早卷入这些琐碎纠葛,劳心伤神。你身体方有起色,记忆也未尽复,朕只望你能静心休养。”

      “琐碎纠葛?”吴瑢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陛下,治理后宫,调和嫔御,申明宫规,震慑不驯,这难道是‘琐碎纠葛’?这是予身为皇后的本分。若连这些都无法处置,予何以母仪天下?静心休养……陛下,予需要的或许并非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而是一个能够履行职责、证明自己的位置。”

      她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沾染的细微尘土,目光坦然迎上李真:“今日之事,予并非要质问陛下的决定对错。而是希望陛下明白,既以中宫之礼待予,便请以中宫之权信予。往后宫闱之事,无论大小,还请陛下容予知晓,并与予共商。若予处置不当,陛下再行匡正不迟。如此,可好?”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皇后的天然威仪。

      李真望着她,眼前仿佛又浮现祭坛之上,那个与古老礼制浑然一体、光芒夺目的身影。他知道,有些屏障,他筑得再用心,也终将被她自身的力量打破。

      半晌,他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朕答应你。日后后宫事务,会先知会于你。”

      吴瑢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眸中那层凛冽的冰霜渐渐化开,但那份坚持仍在。她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暂告段落。但庭中梧桐依旧,沉默地见证着,在这深宫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帝后之间,那层由失忆、猜疑与过度保护构成的薄冰,被今日这番直白的碰撞,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透过这道裂痕,或许才能望见彼此更真实的模样,与未来更复杂的路途。

      此刻,李真望着吴瑢转身走入大殿的背影,一时竟有些进退维谷的尴尬。方才那番言语交锋的余韵仍在空气中隐隐震动,此刻跟进去,难免直面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妙紧绷。但他只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举步迈入了淑华殿内。

      殿内光线比庭院柔和许多,沉水香的气息静静弥漫。方才那场不算激烈的“争执”过后,一种无形的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虽不至冰冷,却足以让寻常的相处平添几分不自在。侍立的宫娥早已悄然退至殿外候命,将这方空间完全留予帝后二人。

      凤榻之前,吴瑢正背对着殿门方向。她似乎已迅速调整了心绪,专注于眼前该做之事,纤指轻抬,缓缓解开外衫的系带,那庄重典雅的皇后常服随之顺着肩线滑落,露出其下素白柔软的中衣。

      李真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瞬的恍惚。方才的拌嘴并未在他心中激起猜忌的涟漪,反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自我叩问的波澜。

      他既然已决意在她恢复记忆、做出最终选择之前,尝试接纳她、信任她,那么是否也该真正放手,让她去承担属于皇后的那份重量?过度保护,有时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轻视与束缚?

      正当他心绪纷扰之际,床榻上,背对着他的吴瑢却已褪去中衣,只余一件单薄的亵衣,光洁的脊背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犹如暖玉。

      她并未回头,声音却轻轻传来,比之方才的清冽,多了几分例行公事般的平静柔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试探:“陛下还愣着做什么?今日难道不准备为予行功清理余毒了么?”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予问过沈太医,若陛下……有所不便,予自行运功驱毒,虽有风险,却也不是不可为。”

      这话听得李真心头一跳,那“有所不便”几字,分明意有所指,暗指他或许因方才之事心存芥蒂。他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榻前,一边迅速褪去靴履,一边低声道:“朕岂会不愿。”

      他坐上凤榻,在吴瑢身后盘膝坐定,沉心静气,努力驱散脑中杂念。可是,当他缓缓抬起双手,即将贴上她光滑的后心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却猛然攫住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