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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再见后的尴尬 李真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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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闻言,扶着龙案边缘缓缓站起身。许是起得稍急,又或是连日劳心加之那夜损耗尚未完全补回,脚下竟微微有些虚浮。
他顺势侧身,倚着宽大的龙案边缘,转头对谢庸道:“如此甚好。科考一应事宜,朕便全权托付于谢相了。禁军统领蒙毅及其麾下,会暗中协助,维持考场秩序,防范宵小。谢相尽可放手施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语气悠远,“或许此番,除了遴选贤才,我等……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谢庸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沉稳,起身躬身一礼:“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谢庸,殿内重归安静。李真轻轻舒了口气,朝旁伸出手。一直侍立在侧的王勇立刻上前,稳稳搀扶住他的手臂。李真借着他的力道,缓缓挪步,朝着内殿之后的寝宫走去,脚步虽缓,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
夏日骄阳似火,炙烤着皇城外的官道,连空气都微微扭曲。吴瑢端坐于华盖凤辇之中,脸上精心敷就的脂粉,不多时便被细密的汗珠沁湿,带来些许粘腻之感。
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正式踏出宫门。透过面前轻垂的纱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几步开外、那架更为庄严恢弘的龙辇,以及辇上那道挺拔的明黄背影。看着那背影,她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忐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一晃,竟已近两个月未曾这般靠近。起初,她以为只是那夜荒唐留下的尴尬,让彼此都需要时间消化。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虽关怀不断,却始终不肯踏足淑华殿,这份刻意的疏远,渐渐在她心中发酵成另一种滋味,仿佛他在为那夜的“唐突”而赎罪,又或是……那夜的结合,反而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若换作寻常夫妻,洞房花烛该是琴瑟和鸣的开端,让彼此更紧密地融为一体。可于他们,却因她脑中那片空白的迷雾,因那并非全然清醒下的结合,反倒打破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亲近未曾带来更深的接纳,反而似在提醒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未明之事、未定之心。如今,两人虽名义上仍是世间最尊贵的夫妻,同处一座宫城,却仿佛站在了同一艘飘摇小船的两端,一个在船头迎风,一个在船尾默立。
船未倾覆,但那微妙失衡带来的晃动与不安,却真实地存在着。前方龙辇上的李真,似有所感,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
他并非没有察觉身后那隔着纱幕的注视,只是心中情绪翻涌,难以言表。他怕的,从来不是面对现在的吴瑢,而是惧怕有朝一日,当她记忆全然复苏,看清自己从何处来、背负着何使命时,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知道她近来的查探,那些零星的指令背后,隐约指向一个身份特殊的“前朝内侍”,很可能便是她梦中呓语的“义父”。线索琐碎,进展缓慢,仿佛她自己也在迷雾中摸索、拼凑。
他不知道她究竟查到了多少,更害怕当答案完全揭晓时,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甚至……站到他的对立面。
他早已确定自己的心意,那份喜欢早已在日夜相伴中沉淀为深爱。可正是这份爱,让他愈发恐惧面对她可能的选择。
因为一旦她做出选择,身为帝王,无论心中如何撕裂,他都必须在私情与社稷之间,做出最符合大局的、或许也是最无情的决断。
两架御辇相隔数丈,她在凤辇中,他在龙辇上,一同朝着城外别院缓缓而行。今日,他们将共同出席专为此次恩科赶考的天下学子所设的“鹿鸣宴”。
此举既为彰显朝廷对人才的重视,亦是年轻皇帝展示胸襟、在士子心中播撒忠诚种子的良机。
目的地是位于城郊的一处前朝皇家别院,如今已被精心修缮,改作招待赴京举子的驿馆。亭台楼阁,清雅开阔,处处彰显着新朝对文治的推崇与对学子的礼遇。
御驾抵达,内侍悠长而极具穿透力的宣唱声一层层递入别院深处:“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声浪所及,别院内外的士子、官吏乃至被允许远远观礼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之声如潮涌起:“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这一次,李真下了龙辇后,并未先行,而是驻足等待。直到吴瑢在宫娥搀扶下步下凤辇,行至他身侧。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那只微微沁着汗意、却依旧洁白如玉的手。
他的目光,终于时隔近两月,再次如此清晰地、完整地落在她的脸上。四目相对一瞬,万千言语似都凝在眼底,随即,两人携手,在众目睽睽与浩荡仪仗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并肩踏入别院。
宴设于正厅前的宽阔庭院,上首台阶已布置好帝后尊位,四周有面容冷肃、手按刀柄的暗卫警戒。李真与吴瑢携手登阶,落座。
李真松开了吴瑢的手,却未离远。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满院恭敬肃立的学子,声音清朗,蕴着君王特有的威严与期许:“朕今日来此,是为亲眼看看我大夏未来的栋梁。寒窗苦读,皆为报国。望尔等在此次恩科中,尽展所学,不负平生志。朝廷必以公心取才,朕,期待诸位佳音!”
“陛下万岁!” 欢呼声再次雷动。
李真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吴瑢。吴瑢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澜,亦起身而立。她今日着皇后礼服,虽因天热略减了层数,依旧华贵端雅。
她的声音不如李真洪亮,却清越从容,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予随陛下来此,见天下英才济济,心甚慰之。读书之道,在于明理,在于养气,更在于心怀家国。望诸位放下后顾之忧,于考场之上,尽情挥洒笔墨,展露胸中丘壑。陛下求贤若渴,朝廷虚位以待,盼尔等乘风而起,成为支撑我大夏明日之脊梁!”
“皇后娘娘千岁!” 赞誉之声同样热烈。
象征性的宴饮开始,帝后略动了几筷佳肴,饮了一杯水酒,以示与学子同乐。礼毕,便在众人再次跪送中,启程返宫。
无人注意的别院僻静角落,一道身影悄然隐在廊柱之后,正是吴澈。他身边围着几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然而他们眼神锐利,气质冷硬,与周围真正的学子格格不入。
几人低声向吴澈禀报着,吴澈的脸色随着听闻的消息,渐渐阴沉下去,那双总是显得阴郁的眼睛,此刻更是寒光闪烁。
“她……记忆果然在恢复?查的是前朝内侍?” 吴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那内侍……与我和义父有何干系?莫非她恢复的,并非与我们相关的部分?”
他略一沉吟,冷声道:“将此间情形,速报义父知晓。继续盯紧,寻找可乘之……”
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手制止,眼中掠过一丝骇然与算计:“等等!前朝内侍……难道是……与她母后有关?”
他迅速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危险,“不,此事暂不要报与义父。待义父那边有新的指令再说。无论她恢复多少,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必要时……寻找机会,务必让她……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