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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尴尬解除 回宫的御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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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御驾队伍迤逦而行。李真刚踏上龙辇，却见吴瑢并未走向后面的凤辇，而是扶着吉春的手，径直也登上了他的龙辇。内监总管王勇抬眼瞥见，竟也恍若未觉，只如常高声道：“启驾——”
龙辇被稳稳抬起，起步时难免微有晃动。吴瑢身子不由向后一仰，李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隔着一层薄薄的夏日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李真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以及些许复杂的调侃：“怎的与朕同辇？就不怕那些御史言官，明日参你一本‘魅惑君上’？”
吴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方才在外人面前维持的端庄面具悄然剥落。
她微微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却并未真的挣脱，反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中带着两月来积攒的委屈与一丝豁出去的执拗：“魅惑君上？陛下，你我快两个月未曾好好说上一句话了！我就算想魅惑，也得有那个机会才是！你到底……到底为何要如此躲着我？我不想再这样猜下去了，李真。”
这一声带着嗔怨的“李真”，而非“陛下”，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拨开了他心中紧绷的弦。还有她称呼中的你我和那句“不想再猜”，更像是一道暖流，冲散了他心底积郁多日的阴霾与不安。
他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声音里是卸下防备后的疲惫与坦诚：“瑢儿……朕也一直在猜，在怕。怕你记忆恢复后，不愿留在朕身边；怕你后悔那夜的亲近；更怕……你最终选择的，是与朕背道而驰的路。”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抬起，覆上了他的唇，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吴瑢仰着脸，眼中水光潋滟，却异常清澈坚定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夫君，这是现在、此刻，我最确定的事。即便……即便将来发现，你我是仇敌，我也会仔细思量，我们之间的仇怨，是否有化解的可能。如果……如果真的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决绝的恨意，只有深切的挣扎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两个月的隔阂、猜忌、担忧，仿佛在这狭小辇驾空间的拥抱与对视里，被悄然融化、蒸发。一种“小别胜新婚”的亲密与依恋，混着重归于好的释然与珍惜，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将夏日的燥热都驱散了几分。
辇驾平稳前行，驶向那重重宫阙，而辇内相依的两人，心与心的距离，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
两人的尴尬就在那一瞬间解除，这像一阵穿堂而过后却悬停在半空的风，他们之间那些刻意堆叠的生疏姿势、斟酌再三的对话，都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塌缩回最原始的形态。原来所有为彼此好的理由，不过是害怕失去时为自己预留的台阶。
当见面时刻来临，语言还未启程，身体先认了亲，紧绷的肩线倏然垂落，嘴角违背意志地上扬，甚至连呼吸都擅自调整到与对方相同的频率。那些在独处时反复排练的“理智”与“冷静”，被瞳孔里映出的那个熟悉身影击得溃不成军。
仿佛两艘在迷雾中盲目航行太久的船，当船身轻轻相碰的震颤传来时，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始终在同一片海域漂泊。所有自认为必要的疏远，不过是在论证彼此不可或缺的过程。
于是间隙成了最透明的滤镜，透过它，爱反而被看得更清晰。他们同时明白：有些连结注定比误会更深，深到连“为你好”这样的利箭都无法真正刺穿。
当视线在空中交汇，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便自动解除了武装，因为心从来就没有真正同意过这场分离。
那是两枚相契的齿轮在短暂错位后，重新咬合时那声轻微的“咔哒”，自然而必然。原来最深的默契，连沉默和疏远都能化为重逢时更亮的星光。
龙辇平稳前行，华盖遮蔽了炽烈的阳光，却挡不住沿途百姓好奇张望的目光。李真与吴瑢的手，自辇上相握后便不曾松开，十指交扣，置于两人之间铺着明黄软垫的座位上。
正当帝后沉浸在这难得静谧的亲昵时刻，一个稚嫩清脆的童音，突兀地穿透了仪仗行进时肃穆的声响，清晰传入辇中：“阿娘快看！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在牵手啊！羞羞……”
话音未落，便被旁边吓得魂飞魄散的妇人一把捂住嘴，按了下去，周围瞬间死寂，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然而，那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拘谨。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率先壮起胆子，朝着龙辇方向，用激动得有些发颤的声音高喊：“草民……草民恭祝陛下、娘娘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早添龙嗣，福泽绵长！”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闸门，紧接着，更多饱含祝福与期盼的呼喊从道路两旁响起，汇聚成一股温暖而真挚的声浪：
“祝陛下娘娘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国本永固！”
“帝后同心，天下太平！”
李真与吴瑢透过轻纱，望见那些跪伏在地却忍不住抬首、眼中满溢着朴实话语难以形容的喜悦与祝福。两人相视，不由得莞尔一笑，那笑意发自内心，冲散了最后一丝尴尬。
李真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吴瑢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吴瑢则调皮地抬起另一只手，隔着纱幕，向着路旁热情的百姓轻轻挥了挥。
这一举动，更是引得人群一阵激动低呼。虽看不清皇后真容，但那绰约风姿与亲和之举，已足以让人心生无限遐想与好感，不少人心中暗赞：皇后娘娘，真乃天人之姿！
护卫在侧的黑甲军与隐匿各处的暗卫，对此恍若未闻，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戒，但紧绷的气氛似乎也因这民间自发的祝福而缓和了些许。
就在御驾回宫，别院宴席散去不久，学子们三三两两交谈或回房温书之际，一道略显鬼祟的身影，却在别院的回廊、庭院间快速穿梭。
此人作寻常书生打扮，头戴方巾，身着青衫，身形却比一般男子更为纤细单薄，步履虽快，却隐隐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男子步态的僵硬。
这自然瞒不过奉命留守、监控别院动静的暗卫眼睛。几乎在此人踏入别院不久，其“女扮男装”的身份便已被识破，消息很快传至尚未离开太远的李牧鱼耳中。
李牧鱼匿身于别院外一处酒楼的雅间，凭窗俯瞰，目光轻易锁定了那个在人群中躲躲闪闪的“书生”，眉头一挑，瞬间认出了对方，兵部顾尚书之女，顾艳。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意，挥退了前来请示是否要将其“请”出去的暗卫，只吩咐：“盯紧，别让她真惹出乱子。顺便……看看她想做什么。” 那模样，活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准备伺机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