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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见顾艳 顾艳此刻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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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艳此刻可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她自幼不喜红装爱武装,性格跳脱,最喜热闹。今日帝后驾临的场面她自然不想错过,加之被父亲以惹了不该惹的人为由禁足了许久,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溜出府,便迫不及待地混入了这学子云集的别院。
她此来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寻找那位近来在京城士林中声名鹊起、被誉为“清流未来之星”的学子,林昭。
禁足期间,她翻看了不少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话本子,一颗少女心难免被那些浪漫桥段撩动。寒门才子与将门虎女的故事,在她看来,可比那些规规矩矩的闺秀生活有趣多了。
就在她东张西望,终于在一处水榭旁瞥见那道正在与人论诗、气质清朗如竹的熟悉身影时——
“让开!好狗不挡道!”
几声粗鲁的呼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迎面而来。四五个身着锦缎、神情倨傲的书生模样的青年,正横冲直撞地走来,为首的个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轻浮。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吴澈的身影悄然伫立,冷眼旁观,他身边那几名气质阴冷的“书生”则已不着痕迹地散开。
顾艳最见不得这等嚣张跋扈之徒,当下柳眉倒竖,非但不避,反而故意将身子一横,挡在了那几人前行的路上。
“嗯?” 那横肉书生见她竟敢阻拦,眼中凶光一闪,脚下非但不停,反而猛地加速,肩膀运足了力气,狠狠朝着顾艳撞来!
顾艳虽有些武艺底子,但多是偷学,招式好看多于实用,且身形力量本就不足。对方这一撞又快又狠,她甚至没来得及摆出架势,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惊呼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去!
“嗤,哪来的麻杆,不自量力!” 横肉书生撞开了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嗤笑一声。
顾艳身形失衡,眼见就要后脑勺重重撞上身后一根坚硬的朱漆廊柱!这一下若是撞实,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正站在廊柱旁与友人交谈的林昭恰好瞥见这一幕。他虽是一介文弱书生,救人之心却快过思索,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身便挡在了顾艳身后与廊柱之间!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李牧鱼出手了!他本在楼上观望,见此险状,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便至近前,一只手疾伸而出,欲托住顾艳的后脑。
可是,顾艳跌倒的冲力加上李牧鱼仓促出手的力道,以及林昭毫无防备地以肉身相挡——
“砰!”
一声闷响。
顾艳的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牧鱼及时垫上的手掌,以及林昭并不宽阔的胸膛上。层层缓冲之下,她除了受惊,竟毫发无伤。
李牧鱼手掌被震得发麻,却也无事。唯有做了人肉垫子的林昭,被这两股力道隔着顾艳的后脑一撞,胸口剧痛,发出一声闷哼。
顾艳惊魂甫定,猛地弹起身。后脑传来的温暖触感和方才濒危时被人护住的瞬间,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正身处话本中英雄救美的经典场景。
她满怀期待与羞涩地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李牧鱼那张带着几分戏谑、正活动着手腕的脸,以及一旁靠着柱子、龇牙咧嘴倒吸凉气的林昭。
幻想破灭!尤其是想起那声“麻杆”的羞辱,顾艳心头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英雄美人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正要扬长而去的横肉书生的衣袖。
“站住!你撞了人,口出恶言,还想走?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怒目圆睁,另一只手就去扣对方臂膀。
横肉书生不耐地转身,用力一挥臂,甩开她的手,横肉抖了抖,满脸不屑:“管你是谁!老子是吏部侍郎之子张焕!撞你又如何?再啰嗦,信不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吴澈,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用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看似“好心”地低声提醒了一句:“张兄,慎言。这位……乃是兵部尚书顾大人家的千金,顾小姐。”
说罢,也不看众人反应,转身便带着他那几个同伴,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顾小姐?” 张焕闻言,脸上横肉一僵,目光下意识地在顾艳平坦的胸前和纤细的身板上扫了扫,随即竟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故意抬高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调侃与恶意:“啧啧,看着可不像啊,分明就是个没长开的麻杆嘛!”
此言一出,周围尚未散尽、本就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学子们,顿时一阵低哗,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艳身上。
顾艳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羞辱?尤其对方那猥琐的目光,让她又羞又愤,气血上涌,几乎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就要扑上去撕打。
“够了!”
一声冷喝。不等顾艳动作,一条结实的手臂已从旁伸出,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凌空往后一带。与此同时,两名身着黑衣、腰悬鉴查司冰冷铁牌的暗卫,如钉子般钉在了张焕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如刀。
李牧鱼搂着仍在张牙舞爪的顾艳,冷冷瞥了张焕一眼,朝暗卫微微颔首。
两名暗卫会意,一左一右架住张焕。张焕见到鉴查司的腰牌,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虽仍强作镇定,嘴里嘀咕着“不过口角小事,鉴查司也管?”
但也不敢反抗,被半押半请地带离了现场。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定要立刻禀明父亲,毕竟对方的父亲比自己的老子要高出一个品阶,总要提前通个气。
顾艳见人被带走,心知这种冲突,对方又是官宦子弟,鉴查司最多略施薄惩,难动根本,一口气还是憋在胸口。
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属于李牧鱼的手臂,新仇旧恨,主要是刚才破坏她英雄救美幻想之“恨”,涌上心头,想也不想,低头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李牧鱼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本能一绷,内力微吐,震开了顾艳的牙齿。
他甩着手臂,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又气又笑:“顾艳!你是属狗的吗?我救了你,你还咬我?”
此时,林昭也缓过气来,忍着胸口闷痛,上前一步,对着李牧鱼郑重一揖:“学生林昭,多谢李首座方才出手相助。若非首座及时,这位姑娘与在下恐皆要受伤。那张焕等人,横行无忌,冲撞在前,辱人在后,实在有辱斯文,还请首座秉公处置,以正风气。”
李牧鱼看着一脸正气、却显然不知世情复杂的林昭,又瞥了一眼旁边犹自气鼓鼓瞪着他的顾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是对林昭还了一礼,态度客气:“林公子不必多礼,分内之事。” 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指了指顾艳,对林昭道:“处置张焕不难。可她呢?女扮男装,擅闯学子驿馆,这又该当何论?”
林昭一怔,看向顾艳,旋即明白过来,脸上也露出一丝为难。
顾艳被李牧鱼点破,嚣张气焰顿时蔫了一半,眼神开始飘忽,但仍不忘狠狠白了李牧鱼一眼。
林昭见状,连忙打圆场,温言对顾艳道:“顾小姐,李首座所言甚是。您乔装而来,虽事出有因,但于礼制规矩,确有不妥。此事若深究起来……”
顾艳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面子上挂不住。听林昭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自己理亏,脸颊飞起两团红云,垂下头,声如蚊蚋地对林昭福了一福:“方才……多谢林公子挺身相护。” 完全忽略了旁边还在甩手的李牧鱼。
李牧鱼:“……”
他简直要被这区别对待气笑了,指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是我救的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