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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科考 自那日之后 ...

  •   自那日之后,林昭仿佛成了某种特殊的“粘合剂”。他发自内心地钦佩李牧鱼的胆识与功绩,总是不遗余力地在顾艳面前为其“正名”;他又才华横溢,谈吐风雅,是顾艳那些“才子佳人”话本幻想在现实中一个近乎完美的投射对象。

      于是,三人竟奇异地频繁凑在了一起。关系看似三角,却并不混乱。

      林昭视李牧鱼为偶像兄长,李牧鱼则总忍不住去逗弄顾艳,看她气鼓鼓跳脚的模样;顾艳呢,一面依旧做着与寒门才子花前月下的梦,对林昭嘘寒问暖,一面却又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李牧鱼的存在与招惹。

      反过来,李牧鱼也颇为欣赏林昭的才学与赤子之心;而顾艳,虽然每每被李牧鱼气得咬牙切齿,可当某次李牧鱼因公务缺席,只剩下她和“理想型”林昭独处时,本该是话本情节上演的最佳时机,她却莫名觉得席间冷清,少了那份惯常的、让人心跳加速又火冒三丈的吵闹,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林昭身处其中,旁观者清。他早已看出,李牧鱼与顾艳之间那种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氛围,远比顾艳那些浪漫幻想更为真实生动。一个不自知地靠近,一个不自知地吸引,吵吵闹闹间,早已将彼此的身影刻进了日常。

      当李真某次听闻李牧鱼又“携友同游”,得知竟是这般“三人行”时,不禁揶揄道:“两人为双,乃是常理。你这三人终日厮混,算是怎么回事?”

      李牧鱼被问得耳根微热,却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驳:“陛下说笑了!不过是……兄弟情谊,再加上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罢了,能有什么其他?”

      只是那反驳的声音,落在深知他性情的李真耳中,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窗外夏意正浓,有些情愫,也如藤蔓般,在当事人未曾察觉时,悄然滋长,缠绕心间。

      ......

      不知是夏日的余威不肯退场,还是初秋的“秋老虎”来势汹汹,科考这一日,天气竟异常酷热难当。考场设在御史台开阔的院落中,上千名学子聚集于此,虽已备下充足的清水与解暑汤药分发各处,但闷热依旧如同无形的蒸笼,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偶尔压抑的咳嗽、紧张的深呼吸,乃至个别考生因暑热或过度紧张晕厥被迅速抬出的微小骚动,都成了这场关乎命运角逐中的小小插曲。

      院落最高处的凉阁,此刻成了最佳的观景所在。李牧鱼带着顾艳立于此间,凭栏下望。凉阁内陈设清雅,冰鉴中堆着晶莹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各式冰镇饮子、瓜果一应俱全,与下方学子挥汗如雨的景象对比鲜明。

      不过,顾艳却全然无心享受这份清凉。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焦虑地锁定在考场东南角的某片区域,眉心微蹙,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下方之人的文思。

      李牧鱼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重,却真切地存在着。

      “你说……林昭他,能正常发挥吧?天气这么热,他身子又单薄……” 顾艳忽然转过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是寒门清流的翘楚,名声在外,这次多亏你帮忙,将他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寒门学子安排在一处,免了被那些纨绔打扰。真该谢谢你。”

      她的感谢真心实意,脸上的担忧也情真意切。可这真挚的关切,落在李牧鱼眼中,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更清晰了些。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蒸腾的热浪,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硬邦邦:“不必你多说。凭我与他的交情,除了舞弊帮不上,这点照应自是应当。不过……”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侧过头,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落在顾艳脸上,“你这般紧张他,待他金榜题名之日,是不是就该……红妆以待,倾诉衷肠了?”

      顾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习惯性地白了他一眼。可当她看清李牧鱼脸上那并非全然玩笑的严肃,以及他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探究与某种类似焦躁的情绪时,不知怎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两团火云。

      昨夜林昭在白云寺外,月色下对她说的那番话,骤然回响在耳边:“顾姑娘,你我乃是君子之交,朋友之谊,纯粹干净。莫要……被那些话本子迷了眼,也别骗了自己。你且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真正在乎的、见了会欢喜、不见会牵挂、惹你生气你又忍不住去在意的,究竟是谁?你如今,可是当局者迷啊……”

      李牧鱼见她突然面红过耳,久久不语,只当是自己一语中的,戳破了她的少女心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瞬间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失落,堵在胸口。他沉默下来,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如蚁群般伏案疾书的考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在思索什么。

      女子心思往往比男子更为细腻敏感。顾艳从最初的羞窘中回过神,再次悄悄打量李牧鱼的侧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微蹙的眉头,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一个大胆的、让她心尖微颤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荡开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与林昭,确确实实只是朋友之谊,知己之交。这点,我早已想得明明白白。我关心他,如同关心一位有才学、有风骨的朋友前程,仅此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牧鱼骤然转回来的脸,眼中闪烁着一种豁出去般的亮光,“倒是你……李牧鱼,你这么在意我关不关心他,追问东追问西的……难道说,你这是在……吃味儿了?”

      前面澄清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李牧鱼心头的阴霾,那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松动的迹象。可最后那轻飘飘、却又石破天惊的三个字——“吃味儿了”,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他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神经!

      “我……” 李牧鱼张口欲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混杂着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席卷了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那种看见她与林昭说笑时的不痛快,听到她夸赞林昭时的不舒服,究竟源于何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要嘴硬辩解时,顾艳却像是完成了某种恶作剧,脸上红晕未褪,却冲他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傻样!”

      随即,竟不再看他,转身如同挣脱笼子的小雀,蹦蹦跳跳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轻快脚步声。

      李牧鱼怔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那句未能出口的辩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是,不过片刻,楼梯下方又探出顾艳的脑袋,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朝他喊道:“傻鱼!还愣着干什么?钟声响了,科考结束了!快去接林昭他们啊!”

      李牧鱼如梦初醒,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下去。两人赶到考场外时,恰好听到宣告考试结束的悠长钟声余韵未绝。巨大的朱漆门缓缓打开,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人人脸上带着或疲惫、或兴奋、或忐忑的神情。

      他们逆着人流,目光焦急地搜寻。终于,在人群边缘,看到了林昭与他的几位寒门好友。几人虽然面露倦色,但眼神清亮,彼此低声交谈间,脸上洋溢着属于年轻人的自信与对未来的期待。

      顾艳立刻扬起笑脸,大方地上前祝贺,仿佛刚才凉阁中那微妙的一幕从未发生。李牧鱼也走上前,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往常。

      是夜,依旧是由李牧鱼将玩闹得有些疲倦的顾艳送回尚书府。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长街。

      尚书府门前,顾尚书并未像以往那般严阵以待、横眉怒目,只是远远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女儿与那位年轻的鉴查司首座并肩走来,女儿脸上带着不自知的轻松笑意,而那位素以冷硬著称的李首座,脚步似乎也比平日缓了些许。

      顾尚书捻着胡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难以察觉的笑意,终是未曾现身阻拦,任由那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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