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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真相(上) 吴瑢抱住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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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瑢抱住刘娴,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低声音对呆若木鸡的李牧鱼道:“还愣着干什么!马车呢?速速回宫!”
她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舞弊案的关键线索我已推断出,谢相应已去查了!你也速去贡院协助!此事十万火急!”
李牧鱼被她的话语惊醒,但大脑仍是一片混沌,嘴唇翕动,下意识地想要称呼:“娘……”
“娘什么娘!” 吴瑢打断他,眉头紧蹙,“找马车!”
一旁的顾艳此刻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见情形诡异急迫,连忙上前一步,强自镇定道:“我……我的马车就在附近别院外,可送……送二位回宫。” 她不敢直视吴瑢,目光飘向李牧鱼。
吴瑢看了顾艳一眼,点了点头:“有劳。”
顾艳连忙朝不远处候着的自家车夫招手。马车很快驶来。吴瑢将怀中昏迷的刘娴径直往李牧鱼怀里一塞:“抱着!”
李牧鱼手忙脚乱地接过刘娴,仍是一脸懵然。顾艳已率先登上马车,伸手帮忙将刘娴接了进去。李牧鱼将人递过去时,目光与顾艳担忧困惑的眼神一触,心中更是乱成一团。
吴瑢紧随其后登上马车,在车门关闭前,最后对仍僵立原地的李牧鱼低声喝道:“快去贡院帮谢相!这里有我!顾小姐会送我回宫!”
顾艳在车内坐稳,听着车外吴瑢对李牧鱼的吩咐,又看向被安放在车厢软垫上、双目紧闭的安郡主,最后将目光悄悄投向已摘下儒巾、正快速整理略显凌乱发髻的吴瑢侧脸。
宫宴那夜惊鸿一瞥的记忆,与眼前这张虽作男装、却难掩清丽绝俗容颜渐渐重叠……一个不可思议却愈发清晰的认知,让她心跳如鼓,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只觉掌心尽是冷汗。
马车轱辘转动,朝着皇城方向驶去。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刘娴均匀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顾艳缩在角落,心绪翻腾,而吴瑢则闭目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唯有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宫门。黑甲军上前拦查,吴瑢却早有准备,路上她便从昏迷的刘娴身上摸出了出宫令牌。
她将令牌递给顾艳,低声嘱咐几句,又让顾艳的车夫留在宫外等候。顾艳强作镇定,手持令牌,吩咐黑甲军驾车直入,目标明确:淑华殿。
马车驶入淑华殿宫苑,尚未停稳,隐匿各处的暗卫已警觉现身。直到吴瑢一身书生装扮,利落地跃下马车,朝他们打出一连串特定的手势,暗卫们紧绷的气息才略微一松。
无需多言,他们迅速接手,按照吴瑢的指令,驾着马车转向,将依旧昏睡的刘娴送往绮云殿安置。而顾艳,则被吴瑢轻轻拉住手腕,一同步入了淑华殿幽静的庭院。
吉夏与吉冬早已闻讯迎出。这一次,向来稳重的吉夏竟未多问一句,只是垂首肃立;而素来冷面的吉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在触及吴瑢身上未及更换的书生衣袍时,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步入大殿,顾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站立不安。
吴瑢却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轻声道:“不必害怕。稍后随我去觐见陛下便是。你与牧鱼之事,陛下早有耳闻,正好借此机会见见。至于舞弊案……”
她眼中掠过一丝笃定的光彩,“我已查明关窍,你们的朋友,很快便可重获清白,安然出狱了。”
顾艳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因“陛下早有耳闻”而羞得满面绯红,时而又为林昭等人即将得救而欣喜雀跃,转念间却又担心陛下误会她与林昭的关系,心绪复杂难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吉春与吉秋已捧着皇后的常服上前,手脚麻利地为吴瑢更衣。尚未穿戴齐整,内监王勇已步履匆匆地赶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娘娘,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乾安殿觐见!”
吴瑢闻言,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同时对仍有些发懵的顾艳道:“走吧。” 她再次拉起顾艳的手,不容分说地便朝着乾安殿方向行去。
王勇跟在侧后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住地用袖口擦拭。方才李牧鱼匆匆入殿禀报,陛下听罢,眉头深锁,面色沉沉,喜怒难辨。伴君如伴虎,此刻圣心难测,让他这个御前老人也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乾安殿外,内侍悠长的宣唱声响起。吴瑢牵着顾艳,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步入那象征着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顾艳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踏入天子宫阙,巨大的敬畏与惶恐攫住了她。
殿内光线肃穆,龙涎香气氤氲。顾艳低垂着眼,余光瞥见侍立一侧的李牧鱼,心中稍安,却见他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望了自己一眼,又迅速移开,更添几分忐忑。
随即,她的视线触及御案之后那道巍然端坐的明黄身影,心头一凛,慌忙跟着吴瑢一起,俯身跪拜。
吴瑢松开手,朝着御座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李真的面容笼罩在冕旒垂下的玉旒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唯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压,显示着他此刻心情绝不愉悦。
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只听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却冷意十足的轻哼。
众人心头俱是一紧。
唯独吴瑢,仿佛未觉这压抑的气氛,抬起脸,竟绽开一抹清浅而坦然的笑意,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陛下,予此番虽擅离职守,出宫不合礼制,但幸不辱命,已将舞弊一案的关键关节查明。”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顾艳和李牧鱼,“此次能如此迅速理清头绪,多赖李首座暗中护持,亦有顾小姐相助。若非他们,予也难以在短短数日内窥破其中玄机。”
李真的目光随之落在下方垂首跪着的顾艳身上。那目光并无实质重量,却带着天威自然的压迫感,顾艳只觉得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背脊发僵。
半晌,李真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吴瑢脸上,“皇后擅自出宫,虽事出有因,意在为朕分忧,然宫规国法不可轻废。朕向来赏罚分明……”
他语气微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抹冷硬稍稍融化,“谢相等人即刻便到。皇后既已查清,不妨先为朕解惑。至于功过赏罚……容朕稍后再做思量。”
吴瑢再次敛衽一礼,仪态端庄:“臣妾遵旨。”
顾艳这才敢跟着站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李牧鱼看出她的紧张,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吴瑢会意,示意吉春上前,将顾艳引至殿侧稍作休息安抚。
“陛下,” 吴瑢转向李真,神色转为严肃,“此次舞弊案,实则是一局精心设计的构陷。其目的,最初或许并非单纯的科场作弊,而在于‘控制’与‘拉拢’。但最终被人匿名举报,将事情闹大,这背后……显然另有推手,其真实目标,恐非那几个寒门学子,亦非谢相,而是直指此次恩科本身,乃至……陛下的威信。”
李真凝神静听,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