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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是谁 ...

  •   李真心中烦乱,医治之法他听从安排便是,此刻他更关切的是皇后失忆的真伪。若为真,救她或许能引出幕后之人;若为假,一切便需重新衡量。他忍不住带着质询与焦躁看向沈素问。

      却见沈素问忽而躬身一礼,抬眼时,目中闪过一丝近乎顽皮的戏谑,这才正色道:“皇后失忆之症,依臣初步诊断,应与余毒侵扰心神有关。‘千机引’乃前朝宫内秘制奇毒,诡谲莫测。随着余毒渐清,记忆或许可慢慢恢复。故而,救与不救,犹如双刃之剑。利弊得失,请陛下圣心独断。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李牧鱼下意识抬手想拦,顿了顿,又缓缓放下。此事,他确实无能为力。即便对方不是皇后,男女大防在此,他也无从插手。

      内殿陷入一片沉寂。李真眉峰紧锁,心中矛盾重重。救她?若她记忆恢复,行刺之事只怕仍会上演,届时他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依律处置,那等待她的,唯有严刑与死亡。

      不救?可脑海中却总浮现她昏迷时苍白面容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悲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悄然缠绕心间。

      终于,李真似下定了决心,缓缓起身:“王勇,摆驾淑华殿。朕要去看看皇后。其余诸事,待朕见过她后再议。”

      言罢,他径直向外走去。李牧鱼无声地紧随其后,内监王勇连忙小步伴在身侧,一面低声向殿外内侍传达着旨意。

      淑华殿,已过午时。殿内,吴瑢对着一桌精致菜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这些记忆被一层浓雾笼罩,遥远而模糊。

      在宫娥吉春耐心而小心翼翼的引导下,显然是受了那位年长宫媪的事先叮嘱,她似乎开始试着接受“皇后”这个身份。

      “娘娘,您是皇后,与陛下大婚当夜遭逆贼行刺,身中剧毒,是沈素问沈太医妙手将您救回。这几日每到黄昏,陛下都会来殿中探望,心里一直记挂着娘娘凤体。娘娘且宽心,先用些膳食可好?”

      然而吴瑢毫无胃口。对这宫殿本身,她心底竟浮起诡异的熟稔;宫娥们的服侍也让她并不觉得生疏,甚至眼前这繁复精致的珍馐美味,都仿佛……本是她日常的一部分。

      可一种更深的直觉在心底萦绕:这就是她的生活,她的骨血早已习惯这一切。但那股不时蹿起的、毫无来由的警惕与陌生感,究竟从何而来?她不明白,只觉得困惑莫名。

      心底,她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吴瑢。我是吴瑢吗?当朝的皇后?为何在最深处,总觉得这并非自己真正的名姓?我究竟是谁?一遍遍自问,换来的却只是一阵阵心悸般的刺痛。

      忽然,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袭来,她不及反应,一口鲜血已然喷出,星星点点溅落在面前的碗碟菜肴之上。

      身旁宫娥惊慌呼喊:“快传太医!”,就在意识恍惚之际,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已至眼前。紧接着,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稳稳抱起,走向一旁的凤榻。

      ......

      沈素问的手指隔着素帕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沉声道:“余毒未清,侵扰心脉。娘娘应是思虑过甚,心结郁积所致。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调养身体,稳住心神。臣会开一副宁神疏导的方子,须让娘娘慢慢、自然地接受外界讯息,若逼迫过甚,反会伤及根本。”

      李真抱着吴瑢,让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怀中。他低头看去,那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上,长睫微颤,尽是惶恐不安。这模样,令他心中的矛盾愈发深重。

      忽然,吴瑢缓缓睁开了眼。

      二人目光毫无阻隔地撞在一处。

      她从他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关切与怜惜。这一刻,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击中了她:无论自己是谁,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夫君,就是宫娥们口中那位“陛下”。

      他身上的龙袍已昭示了一切。而那剑眉星目之下,高挺的鼻梁与薄厚恰好的唇,更衬出一种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贵气。

      李真也凝视着怀中之人,这个不知该视为皇后还是逆贼的吴瑢。只见她眸中盛满惊惶,可那眼尾天然微微上扬的弧度,又仿佛暗示她本是个爱笑的女娘,只是……似乎已许久未曾真正展颜。

      她的眼睛格外明澈,即便此刻神思空茫,也掩不住那份清亮。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那是不点而朱的轮廓。一种莫名的感知涌上心头:她的前半生,或许过得并不如意,总活在某种期待里,却最终走向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料想的、悲哀的结局。

      终于,吴瑢怯怯地开了口。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包括沈素问在内,都为之一顿。

      “你……是陛下?是妾身的……夫君吗?你叫什么名字?”

      四目依旧相对。片刻,李真点了点头,用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温柔的声线答道:“是,朕是你的夫君,你是朕的皇后。不过,这些事先不急。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

      吴瑢听后,不知为何,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竟一点点弯了起来。她仿佛从未如此刻般,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欢喜,甚至流露出几分近乎稚气的期待,静静等待着眼前男子的回答。

      见她笑了,李真也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随即,他低下头,将唇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道:“朕是天子,名讳不可直呼。不过……朕告诉你,朕叫李真。”

      这情景,在旁人看来近乎有些“蠢”。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当今天子名讳?虽口不能言,那乃是大不敬。可此刻的他们,却像一对初识的男女,她问他的名字,他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轻声作答。

      沈素问轻咳两声,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内监王勇立刻会意,朝周围宫娥使了个眼色。李牧鱼则默默退到殿外门边,用自己的背轻轻撞着背后的门廊。

      此时,那位年长的宫媪上前,恭敬跪禀:“陛下,皇后娘娘自晨起至今,滴水未进。方才的膳食也一口未用。沈太医医术通神,可若娘娘一直不吃不喝,这大病初愈之体,又如何将养得起来啊?”

      李真闻言,立刻朝王勇吩咐:“速去准备膳食。朕……今日便在淑华殿,陪皇后一同用膳。”

      众人领命,纷纷退出殿外张罗。沈素问经过门边时,脚步微顿,瞥了一眼李牧鱼,低声道:“这你也要吃醋?难不成……你与陛下真有什么难言之情?”

      李牧鱼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瞪向沈素问快步离去的背影,压着嗓子破口大骂:“放屁!你才有难言之情!搁在从前,你敢这般污蔑老子,信不信让你活不过半刻!”

      不多时,新的膳食送入殿中。李真扶着吴瑢在桌案一侧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内监与宫娥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布菜。

      然而,李真与吴瑢,直至此刻,目光依旧未曾从彼此脸上移开。

      她的眼中,惶惑未散,却又悄悄渗入一丝安心与浅浅的欢喜。他的眼中,关切怜惜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也始终未曾褪去。

      李真示意宫媪为吴瑢盛了一小碗参汤。宫媪小心地喂到她唇边,她终于微微张口,顺从地喝下。吴瑢也仿佛学着样,用眼神示意王勇。王勇会意,夹起一小块剔净的嫩肉,送到李真嘴边。李真顿了顿,缓缓张口吃下,慢慢咀嚼。

      殿内安静,只余细微的碗筷声。

      此刻,吴瑢心中依然在无声地叩问:我是谁?我真的是……他的皇后吗?

      与此同时,李真心底也回荡着同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是我的皇后,还是……欲取我性命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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