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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捷报 恰在此时— ...

  •   恰在此时——

      “嗖——!”

      一道冷冽的破空之声自密林深处骤然炸开!乌光如电,直取吴昊咽喉!

      平津侯目光骤凝,不假思索抬手便向那箭矢抓去。吴昊亦是瞳仁一缩,右臂闪电般横挡颈前——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箭矢击中吴昊手背,被生生弹飞,斜斜钉入三尺外的沙地,尾羽犹自震颤不止。

      吴昊收回手臂,手背上那片薄如蝉翼的护手甲在日光下泛起幽冷的光泽。他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腕,仿佛方才挡下的不过是一根枯枝。

      “老了,反应还是慢了半拍。”他淡淡笑道,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身后半数亲卫已如离弦之箭扑入密林,衣袂破风声与枯枝断裂声交织一片。

      平津侯满脸关切地上前一步:“王爷无恙否?这些叛匪,当真是愈发猖獗了!”

      “无妨。”吴昊活动着手腕,声音低沉,“不过是疥癣之疾。”

      平津侯闻言,神色一正,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锦,双手捧持,肃然道:“王爷,老夫此来,实携陛下密旨。”

      吴昊目光落在那绫锦之上,面上恭敬,袖中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此次水患,天灾之外,亦是人祸之机。百姓受灾,山林中的匪患同样难逃粮荒——”平津侯字字清晰,“陛下令你我二人,王爷为主,老夫为辅,速率所部进山剿匪。趁其根基动摇,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他抬眸,直视吴昊:“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王爷以为如何?”

      吴昊的面容在那一瞬仿佛凝固了。他盯着那卷明黄绫锦,喉结滚动,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片刻后,他向着皇城方向,郑重跪拜。

      “臣——领旨。”

      他起身,面朝平津侯,已换了一副慨然神色,声音洪亮:“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不及。此番剿匪,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平津侯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吴昊的肩膀。那手掌落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有王爷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他收回手,转身朝自己那匹枣红战马走去。登鞍,勒缰,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花甲之态。

      马蹄踏过沙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印痕。

      吴昊独立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风卷起他的披风一角,猎猎作响,像一面无人应答的旗。

      待平津侯的身影彻底没入阵列,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侧首瞥了一眼那片已恢复死寂的密林。

      “这些蠢货,既然不愿同路——”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自语,唇齿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那便不死不休罢。”

      他翻身上马。白马仰天长嘶,四蹄腾空,朝着自家大营的方向奔去。身后,亲卫阵列如潮水合拢,将那苍老而挺直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最中央。

      ......

      “报——!”

      一声拉长的禀报,在宫门外的暮色中骤然响起。传讯兵士单膝跪地,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淮东的泥土。他刚从千里之外疾驰而归,胯下战马已被牵走休憩,自己却顾不上喘息,第一时间将怀中密报双手捧过头顶。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正从宫墙尽头沉落,初冬的寒风贴着地面卷来,吹动他汗湿的衣襟。那兵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却依旧跪得笔直。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宫门阴影中掠出,瞬间落在他面前——黑衣,窄袖,腰间悬着鉴查司独有的暗纹令牌。正是李牧鱼。

      他接过密报,展开匆匆一扫,眉梢微微扬起,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随即俯身,听那兵士低语了几句,点了点头。

      “行了,快去歇着吧。”李牧鱼将密报收入袖中,拍了拍那兵士的肩膀,“稍候陛下若有旨意,我会遣暗卫知会你。还需你带着圣谕赶回淮东,养足精神要紧。”

      “喏!”兵士精神一振,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朝着宫门旁那排专供传讯兵歇脚的低矮房屋走去。脚步虽仍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

      乾安殿内,烛火初上。

      李真正要起身离开御案,忽听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不待通传,李牧鱼已一头扎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手中那份密报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陛下!淮东捷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案前,声音里透着雀跃,“果然不出陛下所料!此番虽未将匪患连根拔尽,却也给了他们致命一击!逃入深山的残匪不足三百,据暗卫探查,应是追随前朝镇安王的余孽精锐,但已元气大伤,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李真驻足,转过身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密报,只是静静看着李牧鱼那张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片刻后,才缓缓伸出手。

      李牧鱼连忙将密报递上。

      烛光下,李真展开那张薄薄的纸张,目光从上至下,一字一句,看得很慢。

      李牧鱼满心期待地等着他露出与自己相同的笑容,剿匪一万有余,残敌不足三百,淮东水患妥善安置,今冬数十万灾民免于冻饿。这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喜讯!

      然而李真看完了。

      他将密报轻轻合上,抬起头时,眉宇间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李牧鱼看不懂的阴翳。

      李牧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绞杀匪患一万有余,逃窜者不过数百,这可是大捷啊!您怎么……反而愁眉不展?”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密报放在御案上,抬步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处,听见身后李牧鱼跟来的脚步声,才顿住身形,回过头,用手中那份卷起的密报轻轻敲了敲李牧鱼的脑袋。

      “一个小小的前朝余孽,蛰伏山林不过十年,便能聚集万余之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牧鱼一怔。

      “那些余孽一日不死,夏朝便一日不得安稳。”李真转过身,继续向外走,声音从前方飘来,“可你想过没有,他们能聚集这许多人,是因为朕做到不够好!”

      李牧鱼连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却不知如何作答。

      李真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回应,停下脚步,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李牧鱼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

      “你啊。”李真摇了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自己琢磨去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牧鱼不必再跟,随即大步跨出殿门,消失在暮色深沉的宫道尽头。

      李牧鱼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陛下说的“做得还不够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剿匪大捷,灾民得救,淮东安定,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他绞尽脑汁,却越想越糊涂。

      夜色渐浓。

      李牧鱼走出宫门时,天已完全黑透。鉴查司的下属早已备好马车候在宫外,这是李真特意安排的,让他尽量“像个朝臣”,而非永远藏在暗处的影子。

      可他此刻哪有心思坐马车?

      他朝马车后招了招手,一名隐匿在暗处的暗卫无声掠出,将牵着的骏马缰绳递上。李牧鱼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便如离弦之箭,朝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中溅起一串清脆的蹄音。

      尚书府侧面的暗巷里,李牧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将手指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是他与顾艳约定的暗号。

      哨音落下没多久,墙头上便探出一个苗条的影子。

      顾艳熟练地骑在墙头,上半身前倾,俯身看着巷子里的李牧鱼。月光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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