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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三日为期 吴瑢没有立 ...

  •   吴瑢没有立刻说话。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人偶,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真。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你以为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我虽然说过,皇后之位随时可以归还。你今天也可以将我秘密处死,对外宣称皇后病逝。这些我都无所谓。”

      她举起手中的人偶。

      “但此事——诅咒一个死人,我虞瑢不屑。”

      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愤怒,是悲凉,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的母后,是前朝皇后宁氏。你觉得,她会教我如此下作之事吗?”

      李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那抹悲凉,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摇。可那人偶的服饰,那符咒的痕迹,那浸泡多年的桐木——一切都指向虞朝,指向她。

      只有她,才有机会在入宫时安排这些。

      “宁皇后自然不会教你做这等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可她死的时候,你才多大?之后你所受的教育,不过是那些‘夏虫不可语冰’的可笑口号罢了。”

      吴瑢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还在调理身体。虽然已经大好,可终究比不得从前。此刻受到这样的刺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凤榻边缘,缓缓坐下。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枚人偶,指节泛白。

      李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团怒火忽然像是被什么浇灭了一半。可刚才的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那些怀疑,那些质问,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吴瑢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人偶。许久,她才抬起头,迎上李真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让李真心悸的、冷到极致的平静。

      “我不怕死。”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想被你冤枉。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她顿了顿。

      “但如果你还有一丝怀疑——给我三天时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三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

      李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冰层之下,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寝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那道身影消失的刹那,吴瑢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在榻边。手中的那枚人偶,依旧紧紧攥着,怎么也松不开。

      没有泪。

      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却比任何泪水都更沉重。

      殿门轻轻推开,吉春和吉冬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榻前,齐齐跪拜,姿态与往日截然不同——那是下属对主上的礼数。

      “鸾卫吉春、吉冬,拜见皇后娘娘。”

      吉春的声音沉稳而恭敬。

      “这三日,我二人将全力保护娘娘,听候娘娘差遣。”

      吴瑢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侧身躺下,背对着她们,将那枚人偶放在枕边。

      她的眼睛望着帐顶,望着那一片虚无的黑暗。

      窗外,寒风呼啸。梧桐树上的喜鹊一家,早已挤在巢中,相拥而眠。它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三天,将会发生什么。

      吉春和吉冬静静地守在榻边,像两尊无声的石像。

      夜,还很漫长。

      ......

      三日之期,如同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从立下的那一刻起,便再无收回的余地。

      淑华殿内,烛火彻夜未熄。

      吴瑢坐在榻边,手中紧握着那枚桐木人偶,目光落在人偶身上那件小小的织锦衣袍上。那是前朝的旧锦——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只是前朝旧锦,更是她母后宁氏生前最钟爱的料子。那纹样,那织法,那独有的暗纹,都刻在她幼年的记忆深处,从未遗忘。

      她的手,微微发颤。

      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那乱,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恨,有悲,有怒,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恨。恨吴澈,那个她叫了十几年“阿弟”的人,那个她用尽全力去保护、去辅佐的人。她从未想过,他竟会使出如此腌臜的手段。诅咒一个死去的女人,让逝者在地下不得安宁,这是何等下作,何等卑劣!

      她忽然想起那个她不愿想起的人。那个被称为“父皇”的虞帝。他的昏庸,他的荒唐,他那些令人作呕的做派,与眼前这手段相比,竟如出一辙。

      原来,这就是虞氏血脉中传承的东西吗?

      原来,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大业”吗?

      她的恨意里,还有一个人。

      李真。

      那个她以为会懂她的人,那个她曾视为唯一依靠的人,竟也不愿相信她。

      她放弃了争辩,放弃了解释。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已经累了。

      二十年。

      从四岁失去母后,到七岁被带出皇宫,再到如今成为这大夏的皇后,她一直是一枚棋子。

      对吴澈而言,她是可用的阿姐,是冲锋在前的棋子。

      对吴昊而言,她是报恩的筹码,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对李真而言,她是诱饵,是钓鱼的饵,是拴在岸边的饵。

      二十年。

      棋子做了二十年。

      她累了。倦了。甚至不想再争辩什么。

      可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人偶上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甘。

      她可以死。她不怕死。

      但她不能带着这样的污名去死。

      她的母后,那个一辈子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女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诬陷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诅咒一个死人,会怎样?

      她不能让母后在九泉之下蒙羞。

      所以,她必须查清这一切。

      不是为了李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给谁看,只是为了自己死后能够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人偶上。

      她将那件小小的织锦衣袍从人偶身上轻轻褪下,放在一旁。然后,她仔细端详着人偶本身的材质。

      桐木。

      不是寻常的桐木,而是乌桐木,一种极为稀有的木材,质地细密,耐水浸,不易腐朽。这种人偶,若浸泡在水中,十年八年都不会变形。

      桐木之上,满是水渍的痕迹。那痕迹层层叠叠,有新有旧,显然是在水中浸泡了很久。她将人偶凑近烛火,仔细观察那些水渍与桐木纹理之间的缝隙。

      缝隙里,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泥渍。

      那泥渍的颜色有些奇怪,不是太液池底常见的青灰色淤泥,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褐色的、更细腻的土质。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人偶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气味……

      吉冬一直注意着吴瑢的每一个动作。见她忽然将人偶凑近鼻端,便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她连忙朝吉春使了个眼色。

      吉春会意。她虽然与吴瑢相处的时间不如吉夏多,但她性子温柔,行事细腻,此刻由她上前询问,最为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轻轻走近榻边。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发现了什么?”

      话一出口,她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怕,怕吴瑢疏远她,怕吴瑢用那种看叛徒的眼神看她。

      吴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疏离,只是淡淡的,像看一个寻常人。

      “符纸呢?”她问,“这人偶身上的针和符纸,在哪里?”

      吉春一愣,随即看向吉冬。

      吉冬已经躬身一礼:“吉冬这就去寻。应该是陛下遗漏了,或是被暗卫留下调查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吴瑢没有看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中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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