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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李真的意图 吉春静静地 ...

  •   吉春静静地立在一旁,不敢再开口。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中瑟缩的草,拘谨,不安,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

      可吴瑢没有再理会她。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人偶之上。

      她拿起那件褪下的织锦衣袍,对着烛火,一寸一寸地看。那锦的纹理,那织法的细节,那暗纹的走向……一一落入眼中,刻入心底。

      淑华殿外,李真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满天寒星,冷冷地闪烁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夜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旁,一道黑影无声掠出,单膝跪地。

      “禀陛下,谢相传讯,符纸在他手中。此时他正在乾安殿等候陛下,说有要事需与陛下面谈。”

      李真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老家伙,”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乾安殿的方向。

      “这等把戏,纵使会让朕愤怒一时,却还不至于让朕冲昏了头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王勇等内侍在后面疾步追赶,却哪里追得上?他们只能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乾安殿内,烛火通明。

      谢庸手中捧着那张符纸,在殿中来回踱步。他的眉头紧锁,步子时快时慢,显然心中有事。

      李牧鱼站在龙案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门无声地推开。

      李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脚步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直到他在龙案前坐下,李牧鱼才反应过来,连忙轻咳一声,提醒谢庸。

      谢庸转身,看见李真已端坐于龙案之后,不由一愣。

      “陛下……”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符纸小心地放在龙案上,“陛下早就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真。

      “那为何还要去质问皇后娘娘?难道是……做戏?”

      李真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仔细斟酌什么。

      “既然是冲着她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然只能由她来处理。也许……通过此事,她会明白,虞朝覆灭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也会明白,有时候所谓的大势,并不由人心所向。任何人也无法干涉她自己的选择。”

      谢庸捋着胡须,仔细回味着李真的话。

      李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下去:“宁皇后能让虞朝国祚绵延近十年,是因为她心中装的是天下百姓。她的女儿,只要心中还存着一丝善念,还记着母后的教诲,就会明白,百姓,才是天下的根本。只要她的心是向着百姓的,她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而那选择,便是大势。”

      “朕在大势这一边,她自然会站在朕的身旁。”

      李牧鱼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那副模样,惹得李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谢庸却是真正听懂了。

      他停下捋须的手,郑重地看向李真。

      “老臣明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天下,不是河山,不是疆土,而是百姓。有百姓的地方,才是天下。”

      李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龙案上的符纸。

      “谢相,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谢庸连忙上前,指着符纸上的墨迹,细细道来:“陛下请看。这墨迹,乃是前朝极为稀有的松烟墨。朱砂掺入其中,呈现洒金之状。而这种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当年入城一战中,储存此墨的库房被付之一炬。松烟墨的原料来自南疆,朱砂来自西域。南疆自虞朝覆灭后,便与中原断了往来。这松烟墨……就此绝迹了。”

      李真的目光,落在那符纸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南疆,那是先帝的一块心病。自从大乱之后,南疆便缩回了密林深处,再也不与中原通商。当初与虞朝通商,也不过是因为南疆有一位美人成了虞朝的妃嫔。

      虞帝昏庸,镇安王残暴,南疆与虞朝的关系本就若有若无。待到蓟宁李氏起兵,南疆便彻底断了联系。

      夏朝建立后,先帝曾多次派人前往谈判,可那些人根本进不去南疆深处,那里常年被毒瘴笼罩,毒虫遍地,是天然的屏障。

      “这样看来,”李真缓缓开口,“这松烟墨,必定是前朝留下的。”

      他抬眸,看向谢庸。

      “能够拥有松烟墨的人,要么是当年攻入皇城之人,有机会从库房中得到;要么是前朝内侍私逃时携带而出。松烟墨这种稀罕物,不识货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而能认出它、知道它价值的人,必然附和二者之一。”

      谢庸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李牧鱼,忽然开口:“不对!我们面前就有一个两样都满足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吴王,吴昊!”

      谢庸与李真对视一眼,忽然都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牧鱼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自信地喃喃道:“不会吗?那……皇后娘娘,还有她阿弟吴澈,也是有机会的。他们从宫里逃出去的,又是虞氏子孙,肯定也识货……”

      李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这脑子”的意味。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朝谢庸摆了摆手。

      “谢相不必管了。我们只看事情如何发展便是。至于皇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她会自己澄清的。”

      就在这时,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响。

      吉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勇连忙迎了上去,两人低语几句。吉冬的目光,一直落在龙案上的符纸上。

      李真抬眸,看见了她的目光。

      “皇后让你来拿符纸的吧?”他的声音平静,“拿去。”

      王勇连忙拿起符纸,双手递给吉冬。

      吉冬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怯生生地朝李真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陛下,还有……钢针。皇后娘娘吩咐,所有证物都需要交给她,这样才不会影响查案。”

      李真一愣。

      谢庸也是一怔。

      一旁的李牧鱼,忽然有些尴尬地举起手。

      “钢针……在我这儿。”

      他从袖中掏出那三根钢针,递了过去。

      吉冬接过,再次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李牧鱼站在原地,脸上的尴尬还未散去,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真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

      “谢相今夜就留在宫中歇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太晚了。李牧鱼,陪谢相下去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朕也要准备准备了。毕竟,吴王就要回京了。”

      谢庸与李牧鱼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乾安殿内,只剩下李真一人。

      他坐在龙案后,望着那空荡荡的符纸曾摆放的位置,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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