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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所谓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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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毋生意料的是，绝大多数患者对红屋的反馈都和于小燕一样。她着重询问了那些中重症患者对隔离病房的看法，但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是“非常满意”。
所以那天晚上在小吴医生办公室一起整理记录表的时候，毋生鼓起勇气向阴沉着脸的暮死发问了。
“不知道。”
这是她的答复。
“我对发病时候的事没印象。”
小吴医生的办公室本身就很拥挤，但暮死还是在办公桌旁的杂物堆里找了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间，用小吴医生把自己和毋生分隔开，左边全黑的义眼在台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
“暮死，能麻烦你去楼下打印室取一点A4纸来吗，我这儿的好像不够了？”小吴医生笑眯眯地问道。
“嗯。”
她默默离开了，只留下毋生和小吴医生在办公室里。
“你们还是没好好交流过吗？”
小吴医生有些无奈地说着，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字。
“没。”
“唉，”他叹了口气，扶了扶刘海凌乱的额头，“她今天和我一起干活的时候本来已经显得好多了……没想到见到你之后又这样了。”
“这样也没关系吧。”毋生继续着整理表格的工作，“不过让暮死当职员真的没问题吗？她不是患者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来着……特别是她已经掉了一只眼睛了，当职员实在是有些辛苦。但是既然院长已经明确吩咐过了，也就没有什么商量的空间。”
他顿了顿，连带着打字也放缓了些许。
“是这样的，毋生。我前些时候有收到穆医生的吩咐……他希望你和暮死的关系能尽量缓和一些。虽然我今天看着她情绪不好没把你们分到一组，以后肯定也得尽量多给你们磨合的机会了。”
小吴医生认真地看着毋生，表情里有些许请求的意味。
“……我不想让穆老师操心这事，所以希望你配合一下，看在小时候的份上。”
门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辰安哥不会说出这样生疏的话，但对方已经是小吴医生了。毋生自己也清楚，在红屋里，任何工作和命令都应该被高效的完成，院长和委员会后续对毋生暮死还会有进一步动作，自然没工夫给她们处理个人情绪的时间。
这样想来，安排所谓实习的时间，也是为了这个吧。
可毋生并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缓和关系。不管是孟佳还是辰安哥，她曾经有过的、可以被称为友谊的关系全部随着时间淡去了。小时候的孟佳还是能让毋生称呼为“佳佳姐”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怎么说话了。而小吴医生，虽然让毋生称呼自己为哥，也只留下同事间表面的温和。
她连维护住已经拥有的都做不到，又怎么从冰点开始缓和、甚至建立任何关系。
但隐约中，她总觉得暮死是不一样的。她们之间的关联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种奇妙的纽带是融入血肉、甚至融入灵魂的——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
她主动伸手去接暮死拿的纸张，但一如既往被冷漠地无视了。
这不是她的错。那天的昏暗台灯下，毋生始终这样想着。
接下来几日的工作大多是和医护人员例行巡视病房区，为下个发病日配置镇定剂。红屋的镇定剂消耗确实远超其余疗养院，根据小吴医生的说法，只有在发病日给够镇定剂才能保证患者的人身安全，毕竟比起过量的副作用，患者本身对自己的威胁要高很多。
暮死依旧没怎么和她说话，交流仅限于工作相关的交接确认，那只仅剩的眼睛也始终回避着对视。
她究竟在生什么气？最多只是掉了一块肉，难道几度把毋生咬成重伤、以至于快要死掉的不是她吗？毋生不知道这种时候是不是也该表达一下类似愤怒的情绪，来引起对方的愧疚。
但是毋生暂时不觉得生气，硬要装也没什么意思。
她们就这样僵持到了下一个发病日。暮死并没有被安排床位，几个处置员不顾她的任何抗议，在那天凌晨把她和毋生一起关进了东小楼地下室的一个封闭房间。
“一会她发病了就让她咬你。”
领头的处置员扔来一把刀子和一卷纱布。
“然后你还是剜下她的一块肉吃了，替她简单包扎一下，然后敲门叫我们放你们出来，还有活要干。”
门被重重合上了，接着是钥匙和锁孔猛烈碰撞的声音。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悬挂的老式电灯，尘土弥漫，灯光也轻微频闪着。毋生收好刀子和纱布，目光发现了房间柜子上的几瓶医用酒精，还在保质期内，便也拿来备用着。
暮死已经找了个角落坐下，紧抱着双腿，头埋进膝间，身躯也蜷缩到了一起。
她很痛苦，毋生几乎能感觉到，一种外溢出来的痛苦，混合着烦躁、无助、和愤怒。以及就像在病房里正式见到她的那天一样，毋生能感觉到她在恨着自己。
明明是名字相互对应、甚至如今血脉都相连着的人。
“能告诉我你一般几点开始发病吗？”
“……”
“……请告诉我吧。如果提前做好点准备的话，我们两个都能少受点苦。”
“可能是凌晨三点，我不清楚。”
毋生静静地走到了暮死旁边，也坐下了。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钟表，指针晃晃悠悠地走着，指向凌晨一点左右。她们大概还得再这昏暗肮脏的房间里待上两个小时，静候疾病的降临。
“你为什么恨我？”
毋生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她略微转头去看暮死的反应，但对方只是依旧紧埋着脸，黑色的头发垂在身侧。
那一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