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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突发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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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惊醒过来,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自己的脖子完好如初,和预想的一样,只留下了黏糊糊的血痕,其中大部分不是毋生本人的。
从积灰的地板上爬起来,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难以控制,毋生只觉得脑袋昏沉,血腥味缠绕舌尖,一切暴力像是上个世纪的模糊历史,又仿佛是某个维度正在经历的现实。
而暮死,依旧蜷缩在墙边,正用颤抖的手给小臂的伤口缠上纱布。毋生造成的咬痕意外地很深,几乎撕开了一大片皮肉。
或许很疼吧,毋生能看到暮死眼角透明的几颗泪珠。
没时间考虑那些混乱难言的情绪感想。毋生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边去敲门通知屋外的处置员。暮死的病情成功在发病日当天的凌晨被控制,接下来她们需要继续完成红屋职员的工作任务。
她渐渐对职员这个身份来了兴趣。并不为了什么归属感,而是她突然想起李姨所说的——入职后一段时间会被告知关于完整和红屋本身的一些信息。
如果属实,这将是她了解更多事实的绝佳机会。
一阵喧哗的开锁声后,处置员谨慎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都处理好了?”
“嗯。”
“患者已经确认恢复清醒了吗?”
“确认了。”
“那就出来吧。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情况,你俩赶紧去帮忙,在疗养院正门。该死的……我们人手都分配到各个病房了。”
快入冬了,本来天亮得就很晚,凌晨更是只有漆黑一片。毋生只能听到自己和暮死奔跑的急促呼吸声,相比起预想的动静,正门并没有传来任何喧哗响动。
这不符合常理。在发病日能被称为棘手的情况,血怒病的概率很大。但是血怒病患者很少有寂静无声的,发病的症状大多伴随着无意识的尖叫怒吼。
那会是什么?还没进入发病期的患者不能算是棘手情况,但如果不是血怒病相关,为什么会在发病日凌晨出现在红屋正门?
身上依旧带着血的两人气喘吁吁赶到正门,迎接她们的只有一个固定值班的保安。
“来帮忙的?”保安毫无波澜地问道。
“……对,发生什么了?”
毋生环顾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物品的遗留。
“来了个说胡话的神经病。已经被带去大楼那边了,你们去那儿找吧。”
毋生短暂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戏耍的怨气。
原来现在一个普通地说着胡话的神经病也能被称为棘手情况了吗?要求她们两个刚刚在血里浸泡过的人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就为了来这里喝一口秋冬的冷风?
但这种怨气很快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占据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对世界颠覆的畏惧。
为什么呢?一直以来命运的暗示渐渐在无形中汇聚了,它指着现在,指着这片无星的夜空,莫名地牵动着毋生的心弦。或许,她其实一直在等待着某种崩塌,关于这个她尽力拼凑出的真相。
这是一种宿命的直觉。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暮死,就像她在大楼六层濒死的恍惚中看到那幅画作。
……
“看来就是这里了,灯亮着。”
暮死的声音从遥远的现实传来,像一句她的自言自语。和那天被李姨扯着胳膊拽过来的感觉一样,又一次陷入了思维的梦泡里。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明明一切都仿佛向着正轨发展了。
为什么她会隐约地害怕一个所谓的精神病?
……又或者说。抵触着某种,冥冥中自己明知会到来的命运。
小吴医生的身影在大厅里摇晃,一旁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女性似乎是李姨。他们都没怎么注意到来者,只是严肃地面对着同一个方向。越过二人的肩头,一个佝偻的人影半隐半现。
“哥、李姨,我们来了。”
毋生的声音很平稳。即便她能听到自己那不受控的猛烈心跳。
“啊,”小吴医生转过身,脸上是一副难以形容地复杂神情。毋生还从未见过这种表情的小吴医生,混合着冷漠和疲惫、还带着些许疑虑。
“没想到是派你们来了……怎么样,过程还顺利吗?”
“顺利。”暮死代为简单回复了,她的目光死盯着小吴医生身后的人影,“那是谁。”
李姨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
“被西四街的环卫工人送过来的疯子。对面硬要说这家伙是患者,怎么劝都不听。真是的,好不容易打发走了。”
西四街……一个莫名很熟悉的地方。毋生走到两人身侧,这个位置终于能完整地看清对面的模样。
对方坐在凳子上,身躯被麻绳和椅背捆缚在一起,但似乎没有挣扎的意图。那张脸很丑,生着一层化脓的疮疤,鼓鼓囊囊地把脸皮挤压堆叠到了一起,完全是张癞蛤蟆和老头杂交的脸。几乎长到齐腰的黑色头发打着结,稀疏而油亮,露出了半个秃瓢的皱缩脑门。
对方的神情透露着一种古怪的高傲,完全不像是血怒病患者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会认为这家伙是患者?他一点症状都没有。”
毋生问着,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
“说是因为咬了人。”小吴医生的神情依旧复杂而严肃,“毕竟大众对血怒病的认知有限,会认错也正常。”
“肤浅!”那被称为疯子的老头突然大叫起来,“一群连六道大门边儿都碰不着的,你们连地狱道的都不如!孑孓!蝼蚁!”
“要我说,干脆还是把他扔回西四街吧。”李姨的声音明显压着火,干瘦的手用力扣着胳膊外头的制服,“留在这儿干嘛?碍眼。”
“这是刚刚于队长给的指示。”
小吴医生的声音也少见地冰冷。他推起制服袖口,看了看腕表。
“他说自己六点就能忙完了赶过来。现在先把这人控制住吧,别引起什么骚动。”
“连六道的门儿都够不上!在进入轮回的众生眼里,你们都是群转瞬即逝的尘埃罢了!还什么‘血怒病’,悲哀啊!悲哀!”
或许旁人都只是疑惑和愤怒吧。但是毋生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像进了冰窟,寒意渗透到了指尖,发麻。
会说出什么“六道”这种话的,在她的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燥热、蓝天、蝉鸣、尸臭味……
她的目光紧盯着老头脖子上的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