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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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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二两?
不对。毋生努力试图抑制住狂跳的心脏。齐二两在她的印象里不比当时的辰安哥大几岁,现在怎么说也不能是这副老头模样。更何况他是面容秀气的那类人……除非是被化学药品泡了一遭、加上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折,不然没可能变成眼前这个佝偻丑陋的疯子。
但在她记忆里的那个野猫一样灵巧、几步就能从树上窜下来的青年,有什么理由能被这么抓住摧残一番?
即便如此,或许是为了确认,毋生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黑色的收音机,拿着放在了身侧一个显眼的位置。
疯子依旧骄傲地环视着四周,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野兽。他的目光显然是略过了毋生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对一粒灰尘毫不在意。毋生说不清这样的无视是让自己放下心还是更加犹疑了,她感受到周遭那种强烈的对立氛围,强烈地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突然,疯子朝暮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地狱道的罪人!不去好好赎罪、得道解脱,反而和无关旁人一同沉溺在须臾幻梦中!愚昧不堪!愚昧地堪比畜生道的猪狗!”
暮死的神情完全阴沉着,刚刚才褪去血色的眸子此刻冰冷而暗淡。她没什么情绪的波动,依旧捂着小臂伤口上被染红的纱布,一言不发。
“够了。”小吴医生的语气很平淡,“少在这里讲你那套封建迷信,太阳出来我们就送你去精神病院,那里的其他患者更愿意听你唠什么六道轮回。”
虽然这么说着,但毋生捕捉到了他和李姨的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绝不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精神病的情绪,那个眼神后面是一种更深邃的担忧、甚至畏惧。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六点。于队长沉重的脚步声如期而至,他身后还跟着孟佳,兜帽遮住脸,似乎在户外的冷气里呆了很久,呼吸都透着疲惫。不是发病日的日常监护任务,毋生知道红衣的处置员并不负责这个。自己被袭击那天多半只是个巧合,一个幸运的巧合。
“抱歉来迟了些。”于队长说着,一把扯下兜帽,干脆地走过来。
“老实交代,茶楼那帮人派你来干什么?”
他有力的大手死死钳住了疯子歪扭的下巴,语气冷酷严肃、不容置疑。
“于队长!俩姑娘还在这儿……”
李姨有些惊慌地提醒了一句,但于队长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的,李姨。…反正她们很快也要正式入伙了。”
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疯子身上,对方的嘴角挂着一个神秘又挑衅的笑容。于队长的语调逐渐加入了愠怒。
“我没工夫陪你僵着,赶紧招了,不然就上硬手段伺候。孟佳。”
孟佳挤开围观的几人,来到于队长身边。她手里拿着一只看上去很冰冷的注射器。淡淡地,毋生能隐约闻到一股大楼六层的熏香味。
“于队长,这家伙看上去并不属于‘血骨肉髓’中的任何一类,怎么看出是茶楼的人的?”
孟佳把注射器递给于队长后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故作冷静,但依旧能听出一点由呼吸带来的颤抖。
“因为会讲这套六道轮回歪理邪说的只有茶楼那帮疯子。刚刚从小吴医生给开着的对讲机里都听到他说的了,会把血怒病称为什么‘地狱道’,绝对是茶楼的,没得跑。”
“……那他或许是‘骨’,不,也可能是经过一定伪装的‘髓’。今天是‘血’的发病日,那么明天应该就可以确认了。”
“‘骨’的概率不大。”小吴医生摇了摇头,“‘骨’即便是未发病的时候也有很明显的特征,这点和‘肉’很相似。应该是‘髓’,他的伪装很拙劣。”
“茶楼会直接派一个‘髓’来红屋?天杀的,他们真的疯了?”
于队长恼火地骂了一句。那疯子老头依旧张狂地嬉皮笑脸,似乎在欣赏着一处闹剧。于队长干脆把注射器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毋生的脑子在混乱中飞速转着。她回头看向暮死,对方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不解或惊讶。难道真的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自己?血骨肉髓……也就是说,其实并不只有血怒病,而每六日一轮的发病期不仅是一种疾病的固定周期,而是四种、甚至六种疾病轮番发病的规律?
可是她此前从未听说过社会上有除了血怒病以外的其余病症传闻……那么其余的那些骨、肉、髓,他们在哪里度过发病日,也在专门的疗养院中吗?还是说,其余的病症更加隐秘、威胁性更低?
令她更不解的是身边人的态度。此前从没有人在任何情况下提起过其余的这些病,也没提起过名为“茶楼”的组织或势力。仿佛在他们的日常认知里一切都不存在,又仿佛已经将它们视作了平平无奇、甚至不需要特别提起的共识。
老头又啐了一口,和之前对着暮死的时候如出一辙。
“孑孓……”他嘟嘟囔囔地嗤笑着,“呵呵呵,嚣张、愚昧的虫子。”
这一口直接喷到了于队长的脸上。他没有去擦拭,依旧掰着老头的下巴,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注射器。
“孟佳,动刀子。”
被叫到的青年处置员干脆地抽出佩刀,精准而狠厉地刺入老头的大腿肉里。血液喷溅出来,但老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嘟囔地愈发激昂得意。
“自以为聪明的虫孑!还在用对付蝼蚁的那套来威胁六道中经历苦行的觉醒之人!生命和苦痛向来是最微不足道的尘埃!只有你们这些以尘土为食的螨虫会将其视为至宝!”
“不会真的是‘髓’吧……”孟佳小声说了一句,抽出刀刃,有些拿不准主意地望向于队长。而对方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思考着应对的手段。
“干脆关进地下室先看管起来吧?”就连李姨也没了神气的高昂语调,她的声音发着颤,但尽可能表现出了一副无所畏惧的镇定模样。
“我同意。”小吴医生点了点头,眼神凝重,“他目前看不出要招供的意思,严刑逼供也没什么用。我们接下来还得处理发病日患者相关的本职工作,别费力和这疯子较劲了。”
于队长沉默地点了点头,把那只注射器里的药物全部灌入了老头的颈部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