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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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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很快失去了意识。他的嘴里吐出大量黑色粘稠的秽物，连带着身躯一起散发出臭味。
“果然是伪装。”于队长闭上眼睛，深深叹出一口气。
老头的身躯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变化着形状，但在真实面貌得以显露出来之前，他已经被关进了地下室的房间——就是此前毋生和暮死所在的那一个。
棘手的事件暂告一段落，但没有人为此感到松气。每个人的神情此刻都郁结着沉重的心事，即便这些心事千差万别。
毋生来到了于队长面前。
“于叔，我想我需要一个完整的解释。”
她平淡地说着，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她真的有些疲惫了。被潮水推动着走了这么久，拼凑出的世界几番塌陷——她现在只渴求一个平和而准确的真相。
于队长的目光里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闪躲。
“闺女，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不明白的，但是必须马上开始发病日的例行工作了。”他轻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能长篇大论的时候。”
他和孟佳一同走了，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头”的突然出现，连带着那所谓“髓”和茶楼的信息，无异于在红屋紧密运转着的日常上炸开一声惊雷。
毋生和暮死这次一同被分配到了东小楼，执行针对轻症患者的软性监管。小吴医生没有和她们一起，他似乎是被叫去参加某个紧急会议了，临走前除了按惯例分配麻醉抢，还给毋生暮死一人塞了一个特质的联络器。
“会议室有电磁屏蔽功能，普通联络器没用，但这个一定能联系上我。”
他依旧温和而亲切，只是神色疲惫地像是三天没合眼。
“不用担心打扰我，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络。……祝初次发病日任务顺利。”
于是她和暮死一同来到了东小楼门口。手里的麻醉枪沉甸甸的，毋生总觉得暮死有些恍惚，这点和她平日的阴沉不同，是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
或许是自患病以来第一次能在发病日清醒着活动的缘故吧。毋生悄悄盯着她。暮死并没有像她一样对那些信息有特别的疑惑，或者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某种意义上，这坐实了毋生此前的猜测。暮死知晓一些毋生并不知道的往事，甚至和院长也有着一定的紧密关联。这个想法让毋生心里堵堵的。不过她倒是没有因此感受到和暮死的隔阂，而是对真相更加迫切地渴求起来。
病房里的患者被注射了镇定剂，此刻除了照常从口中涌出的鲜血，在床上只余下了轻微的扭动，并没有展现出强烈的躁动。
毋生敬业地举枪站着。此前她和暮死受到过来自小吴医生的潦草培训。总结起来便是——站着、拿好枪、想办法把一整天磨过去，就算是成功了。
不困难，但也十足地恼人。
特别是在心里缠着一堆未解疑问的情况下。
暮死和毋生不同，她的麻醉枪散漫地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整个人蹲在墙边，出神地在思考着什么。完好的那只眼睛盯着天花板，随时间缓缓转动着角度。
毋生决定开口向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提问。
“那个，暮死。”
对方显然是愣了一下，把视线移向正儿八经站着的毋生。
即便是略微无神的眼睛也依旧隐隐闪着怨恨仇视的怒火。毋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尽力忽略了对方的敌意。
“关于他们说的‘血骨肉髓’和茶楼，你了解多少？”
“不是很多。可能稍微懂点皮毛吧，怎么了。”
“给我讲讲。”
暮死似乎本来下意识打算说一句“为什么要告诉你”的。但是那句话在她的嘴里转了两圈，又重新被咽了回去，眼神重新移回天花板。
“……哼，也没什么好说的。按照那群人的说法就是，封建迷信里的那种所谓‘六道轮回’，每个道在现实里都对应着一种病症。患了病的人被认为是六道里的，其余都是什么过客。”
“这儿的人一般习惯把这六类病患称为‘血骨肉髓神人’，但如果按照宗教意味上六道一般的顺序则应该是‘血骨肉人髓神’，对应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道、阿修罗道和天道。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目前已知的全部病症其实只有‘血骨肉髓’四道所对应的。每六日一个循环里按顺序分别发病。我知道的就这些。”
她闭上了嘴，再不吐出一个字。
毋生咀嚼着这段膨胀的信息。血怒病并不是单独突兀存在的一个概念，这点她在此前和“老头”的对峙中就大致有了概念。但是对于六道态度和顺序的不同……这点倒是值得玩味。
毋生曾经了解过宗教里对六道轮回的定义。轮回中的众生因为身缠因果、悟性未成，所以在六道中永恒轮回无法解脱。这和“老头”骄傲的态度截然不同，本应该是一个悲哀、折磨的处境，是所谓业报的体现，但在“老头”嘴里，六道中人似乎成了值得炫耀的、高贵的象征。
而且宗教对于六道的排序，是基于福报深浅、苦难程度而定的。最受折磨的是地狱道，其中的众生福报浅薄、罪业深重，来此道赎罪；相对应的，身处天道的天人一般福报较好、基本是前几世行了善事才进入天道作为奖励。
但在红屋的排序中，把人放到了第一位。而其余几道似乎都用了某种构成人的“元素”作为名称替代——唯一暧昧不明的是天道对应的“神”，可以解读为“神识”或和前几道类似的“神经”。毕竟，如果理解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又为什么要放在次于人的位置上呢。
先不论“神”的具体意义，目前的信息已经隐隐中给了毋生一种猜想。
难道说，在红屋，或者说在院长和委员会的眼中，包括血怒病患者在内的“五道众生”，都是某种用于构建第六道“人”的材料吗？
就像补物……就像“完整”。
毋生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她强行收起自己发散的思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端枪的指尖。
如果说红屋是以造人为目的，那么茶楼呢？按照“老头”的只言片语推测，他们大概坚持着六道轮回概念，但似乎把这种轮回当做了某种追求“飞升”的修行途径。
表面似乎是两种不同理念的交锋，但毋生已经嗅到了来自双边的、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危险气息。
而且，直觉告诉着她，很大可能，自己将会逐渐步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