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未解之惑 ...
-
处置员组成了一阵红色的浪潮，向前的是人和刀，回来的是血。
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毋生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所及内只余下红色，屋子的红、制服的红、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红色血雾。她的大脑在轻微震颤。
地板上余下了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骸，红衣浸泡在血水之中，和整个红色的屋子融为一体。孟佳站在髓的身后，她的佩刀贯穿了对方的胸膛，黑色的某种液体溅了一脸。似乎和髓从“老头”形象中脱出时吐出的那种东西一模一样。
但髓还活着。他的脸上依旧浮现着笑容，由体内刺出的刀尖沾满蠕动的血肉。
“辛苦了，各位。”于队长的声音略微打着颤。一众幸存的处置员们安静地立在墙边，神情被兜帽遮住无法看清。死亡的气息弥漫在会客厅里，原本空旷的空间在此刻都显得狭小起来。
“看来猜想是正确的。”穆医生在那个本子上匆匆划了几笔，“我去向委员会汇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他离开了，再没回一次头。
携带的刀具散落一地，这是众人一起投掷的结果。没人清楚为什么要这样疯狂地把东西扔向髓，也没人能理解同胞们惨死的模样。只余下沉默的悲凉，是薪柴燃烧后的一堆死灰。只需要服从，只需要奉献，众人已经拥抱了美满的完整，那么就不能再留恋任何事，生命也不例外。
毋生盯着孟佳，她依旧维持着佩刀插入的姿势，神情晦暗不明。似乎是被什么困住了，困在一片荒芜的泥泞里，就像脚下血肉混杂的滩涂。孟佳还没有完整，那是否代表她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兜帽滑落脖颈，面容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或释然，只是眉头紧蹙着。
自己突发的猜想，会有多大概率正确？毋生思考着，眼神在处置员众人中搜寻。
暮死站在墙边，一如既往的角落，她似乎一直都只是半躲藏在众人身后，并没有多少参与的欲望，也同样没什么能力。离开发病状态的她只不过是个虚弱的普通人，更何况失去半边眼睛后对空间感的影响。本来让患者加入处置员行列就是很勉强的事，因此似乎没有人怪罪。
让暮死和自己这样堪称累赘的成员也来参与行动，本说是用于自保的刀具被要求一并抛出，加上从孟佳的行为看来，发病状态的髓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那么要求集体参与的理由就只可能有一个。目的根本不是应对威胁、或者武力压制，而是通过人海战术达成什么——一种仪式，又或者某种验证。红屋高层从不会考虑避免牺牲，甚至这些尸骸本就是准备好的祭品。完整后的职员，不管是在高层还是他们自己的眼里，早已不能被称为生命了。
所谓的审问，只是一场做戏。
可为什么？毋生本想和暮死一样悄悄隐入人群，但疑问在心间盘旋，使她几乎无法挪动步子。如果这场审问是为了某种更深目的的表演，那么齐二两——暂且先假设他就是齐二两，的存在此刻就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大家可以离开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于队长对着处置员们轻微鞠了一躬，红衣身影们一个个出了房间，和来时一样沉默无言。
毋生的脚步抬不大起来。她的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一方面，事件和预期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持续地疑惑；另一方面，那种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同样的是对屋中某物的强烈感知。那东西没有离开，不管是什么，相反，它的存在更加鲜明了，呼之欲出。
可究竟是什么呢？毋生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事，而且是就在最近才遗忘的。
“毋生，麻烦留步一下。”
于队长的声音透过疑虑的屏障，闯进了毋生风暴中的脑海。她再次强迫自己暂时回到现实事件中，这种能力已经愈发熟练了。暮死正要出门，听到声音下意识回了头，但于队长示意她可以继续离开。
和以往绝大多时候不同，这次只有毋生的事。
人渐渐走光了。房门再次紧闭，屋里此时只留下了五个人——毋生、于队长、佩刀两侧的孟佳和齐二两，以及靠在墙边的最后一个红衣身影。
“你进步了，夹子。”
那人扯掉兜帽，一张约四十岁上下的脸露出来。和孟佳干练的马尾不同，她的头发凌乱披散着，夹杂着染了些许金色，和她本人一样，显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叛逆不羁。这并不像是一个能出现在红屋里的角色，更不用说是最为沉重的处置员行列。但她就是这样出现了，甚至几乎是亲切地称呼孟佳为“夹子”。
“小姨？”孟佳的眼神略微动了动，她想把刀从齐二两体内抽出来，但刀刃似乎已经和血肉生长到了一起。“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去……”
孟佳的小姨摇了摇头，及时止住了话题。她既没有显得对方才血腥场面的惊恐，也没有对同伴牺牲的哀伤，仿佛只是进入一个平平无奇的会客室观赏外甥女训练，仅此而已。
而于队长没有对她们二人的互动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视线紧盯着齐二两，似乎陷入了深思，甚至忽略了方才被叫住的毋生。痛苦、内疚和阴狠交替着在他的脸上出现，很显然，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那不知为何的东西也略微躁动了起来。毋生试图按耐住自己愈发外露的饥饿，和此前实验时一样，她的胸膛渐渐被空虚侵占，渴望用血肉——或者说，用埋藏在血肉下的某种东西填满。
但现在一切都不算重要了。注视着被刀子贯穿的齐二两，一个计划逐渐在毋生的脑海里成型了。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
如果不想继续被红屋和命运牵着鼻子走……总是要冒险迈出一步，反正这样下去也总会被当做燃料使用，还不如把通往真相的路掌握在自己手里，不顾一切地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