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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光、喜鹊 ...

  •   这个计划产生于一个突然重拾的记忆。

      据保安所说,齐二两是从西四街来的。她在此前听过这个地名,而且只听过一次。

      一切都源自那天她早上的梦。那天的一切都仍然顽强地积压停滞在心头,无法忘却丝毫。虽然一直以来她都还没有时间去理一理因果始末,但随着在愈发诡异的事实里越陷越深,毋生的直觉告诉她,或许真正重要的反而是那个失败仪式前的事——那段她至今仍未分清真伪的梦境。

      至于为何分不出真伪,正是因为那时候某样该出现的东西并没有出现。

      如今不需要靠那个办法分辨梦和现实,加上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做梦,毋生才把那个只在梦中出现的存在忘却了些许。但随着突然的想法,一切几乎立刻明朗了起来。

      【牲】。

      或许是因为在现实里会渐渐失去对牠的认知,一段时间没再做梦的毋生暂时把【牲】忘记了。

      这个想法瞬间让毋生的每一块肌肉都颤栗起来,她知道那如此鲜明的屋中之物是什么了,但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绝对,绝对不能出现在这里。【牲】只是毋生自己梦中狂想的造物,甚至她自己都不甚了解——但她依赖于牠,因为牠的性质如此明确,空虚无意,注定与现实不会有关联。

      如果现在屋里的某物真的是【牲】,那么她对此前任何回忆的认知都必须打碎重塑。更悲观地说,她再不能相信任何回忆和历史,因为它们都有可能只是脑海的捏造。

      毋生强迫自己从恐惧抽离出来,但几乎做不到。她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必须实施的计划,发生的一切正在把她拖入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泥沼中。

      那个没有【牲】的梦境中,几乎所有荒诞的意象在此刻都和齐二两、以及他背后的茶楼组织扯上了关系。收音机中出现的“国际香蕉失窃案”、梦中李姨提到的“西四街”,这些堪称无厘头的想象成了勾连起现实和梦境的桥梁,又明确指向了面前这个被刀刃贯穿的髓。

      那天早上的真的是梦吗?如果不是,那么此后试图否定它的人和事,又真的是现实吗?

      停,先放下对那天的一切猜想,毋生。她在脑海里对自己说着,呼吸愈发急促。先把现在的事处理好,于队长马上就要开口,孟佳和小姨的谈话也结束了——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要紧握于手中,审时度势、顺水推舟,把计划执行下去。

      要想办法绕开红屋接触上齐二两和茶楼,尽一切可能获取真相。否则只能永远作为笼中之兽,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认。

      “所以老于,还愣着干吗,直接把事办了收工。”

      孟佳的小姨转向于队长。她方才似乎是和孟佳唠了些家长里短,因为后者的脸上略微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尽管自己手中的刀子还牢牢陷在齐二两体内。

      “现在该是把那玩意儿要回来的时候了。”她说着,抱着胳膊从墙边走过来,饶有兴趣地在屋里兜着圈子巡视,似乎在找寻着空气里的某种不存在之物。

      难道她也能感受到?

      “孟橡乔队员,我们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

      “不能确定什么?你们是夹着尾巴的丧家犬吗,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她冷笑着,走向齐二两的方向,从腰间抽出佩刀,“而且老姐就在隔壁待着呢,有个真货坐镇,难道要怕个假的不成?”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直接把刀子插入齐二两的脖子里,用力把那颗漂亮脑袋砍了下来。头颅在地板的污秽里滚了几圈,被孟橡乔扯住头发拎了起来,滚烫的血从脖颈的断口处源源不断地流着。

      齐二两依旧在笑,既没有痛苦、也毫无畏惧。

      真货?假货?还有老姐……难道是指院长吗?毋生的脑子甚至还没能把信息快速消化完,话题就又一次指向了她。

      “那边的丫头,过来。”孟橡乔招呼着,眉头略微皱起。

      毋生顺从地走了过去。于队长已经下意识举起了枪,但齐二两似乎除了面部表情也再无其他动作。他思索了片刻,也朝这边走过来,而余下的那人——孟佳已经扔下了抽不出的佩刀,任由它被无头尸体吸入而消失不见,呆立在一旁。

      在这种时候追问“为什么”是毫无益处的。毋生已经彻底对红屋失去了信任,她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咬一块吃了。就从脖子断面这里,下口吧。”

      她把齐二两的头递到毋生手里,语调不耐烦地像在催一个孩子喝下苦药。

      “闺女,这次还得麻烦你,实在是……”于队长走到毋生身边,一句话磕磕绊绊没说完,最后只是用手按住了她的肩头。“看在红屋的份上好吗……我发誓,等以后时机成熟全部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毋生没多说什么。齐二两在瞪着她,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是一种介于无聊和好奇之间的神情。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念叨着。就和发病日咬下暮死的胳膊一样,没有关系的。

      嘴里传来阻力,毋生闭起眼睛,用最大的力气把嘴里的东西撕扯下来咀嚼。

      很甜。

      齐二两的血肉完全没有腥臭味,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花果调香甜。毋生突发地想吐,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从暮死后,这已经是吃的第二个患者的人肉了。甜味在舌尖蔓延着,似乎是毒素在钻入大脑,但并没有生理上的痛苦袭来。毋生忍不住把齐二两的头扔在了一旁,自己俯下身呕吐起来。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详细描述出来。”

      是谁在说话……毋生听不大清楚,但从隐约的音色语气中判断,大概是孟橡乔。她现在对什么都集中不起注意力了,只是一味吐着,试图把胃里的东西都倾倒出来。

      一开始只有些透明发红的酸水,然后颜色逐渐暗沉,直到成了纯黑一片的半固体物。

      一枚硬币,在吐出的黑色泥泞里若隐若现,反射着顶灯的亮光。紧接着是一片喜鹊亮蓝色的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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