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周四下午五点，林雪清提前结束工作回到酒店。她站在衣柜前，对着几套衣服犹豫不决——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不够尊重。
最后她选了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外面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化了个淡妆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算得体。
手机准时响起，是江丞：“我在楼下。”
林雪清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水果篮——这是她下午特意去买的，听说江丞母亲喜欢吃橙子。
下到酒店大堂，江丞正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时，他明显愣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今天很漂亮。”他自然地接过水果篮。
“谢谢。”林雪清努力保持平静，“你妈妈喜欢橙子吗？”
“喜欢，你费心了。”江丞微微一笑，“不用紧张，就是普通吃个饭。”
车子穿过雾城的街道，渐渐驶入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多层住宅，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楼下的小花园里种满了花草。
“我们家住三楼，没电梯。”停车时江丞说，“房子比较旧，别介意。”
“怎么会。”林雪清跟着他上楼。
走到三楼，门已经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站在门口，笑容温和：“是小林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打扰了。”林雪清礼貌地打招呼。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坐。”江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进屋。
房子不大，大约七八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老式的，但保养得很好，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生机盎然。
“老江，小林来了！”江母朝厨房喊。
江父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欢迎欢迎，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林雪清把水果篮递给江母：“阿姨，听江丞说您喜欢吃橙子，就买了些。”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江母接过篮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小丞，给小林倒茶啊，傻站着干嘛。”
江丞这才反应过来，去厨房泡茶。林雪清在沙发上坐下，江母坐在她旁边，亲切地问：“听小丞说你是云江人？在那边工作？”
“是的，做项目策划。”
“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吧？父母都在云江？”
“我父母在老家，我自己在云江租房住。”林雪清回答。
江母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心疼：“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很辛苦的。这次在雾城要待多久？”
“要看项目进展，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那还好，时间不短。”江母笑着说，“雾城虽然不如云江大，但生活挺舒服的，你要是喜欢，多待一段时间也好。”
林雪清感到江母的热情有些出乎意料。她偷偷看了江丞一眼，他正端着茶杯走过来，表情有些无奈。
“妈，你别问这么多问题。”江丞把茶递给林雪清。
“问问怎么了？我跟小林聊聊天嘛。”江母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林雪清，“小丞这孩子，平时工作忙，回家话也不多。你们一起工作，他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没有，江丞很专业，帮了我很多。”林雪清连忙说。
“那就好。”江母满意地点头，“他从小就这样，做事认真，就是不太会说话。”
江丞轻咳一声：“爸要不要帮忙？”
“不用，马上好了。”江父在厨房喊，“准备吃饭吧。”
四人围坐在小餐桌旁，菜已经摆满了桌子：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自家腌的泡菜。
“都是家常菜，随便吃点。”江父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很丰盛了，谢谢叔叔。”林雪清真诚地说。
吃饭时，江母不停地给林雪清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这个鱼很新鲜，今天早上老江特意去菜市场买的。”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林雪清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江丞开口解围：“妈，你别把她当客人，她会不自在的。”
“好好好，你们自己夹。”江母这才停下来，但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林雪清。
吃饭间，江父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林雪清简单介绍了老城改造项目，江父听得认真：“这是好事啊，我们这些老房子，确实需要好好维护。”
“爸以前是建筑工人。”江丞对林雪清解释，“盖了不少雾城的房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江父摆摆手，“现在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你们年轻人有文化，想得周到，要把咱们雾城建得更好。”
这顿饭吃得很温馨。江父话不多，但很和蔼；江母热情开朗，一直找话题聊天；江丞则相对安静，偶尔接几句话，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看向林雪清。
饭后，林雪清想帮忙洗碗，被江母坚决拒绝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小丞，你带小林去阳台坐坐，那里凉快。”
阳台不大，但摆了几盆花草和两张藤椅。夜晚的凉风吹来，很舒服。从阳台可以看到小区的花园，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老人们在散步聊天。
“我爸妈很喜欢你。”江丞靠在栏杆上，轻声说。
“你妈妈太热情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林雪清实话实说。
“她就那样，对谁都热情。”江丞顿了顿，“不过对你好像特别热情。”
林雪清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为什么？”
江丞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因为她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让林雪清心跳加速。她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他们是大学时的恋人？还是知道他们最近重新有了联系？
“我大学时跟我妈提过你。”江丞继续看着远方，“当时没说太多，但她记得。”
林雪清感到脸颊发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也望向远方。小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人间。
“你爸妈身体看起来不错。”她换了个话题。
“我妈这次出院后要更注意了，医生说她不能再劳累。”江丞的语气有些沉重，“我爸腿脚也不太好，去年摔过一次。”
“所以你才每天都回家？”
“嗯，能多陪就多陪。”江丞转过头看她，“这就是我选择回雾城的原因之一。云江很好，北京机会更多，但这里有人需要我。”
林雪清理解地点点头。三年前她无法完全理解这种选择，觉得这是对个人发展的限制。但现在，在经历过云江快节奏却孤独的生活后，她开始理解家人和归属感的重要性。
“雪清，”江丞突然认真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考虑留在雾城，我需要让你知道，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工作、照顾父母、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这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
“我知道。”林雪清打断他，“江丞，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了。我知道生活是什么样子，知道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在云江有什么——一份不错的工作，一间租来的房子，一堆永远做不完的项目。而我在这里有什么——一个有意义的项目，一个重新认识的城市，还有……”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江丞轻声问。
林雪清鼓起勇气看向他：“还有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两人对视着，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楼下有邻居打招呼的声音，但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三年来未说完的话。
“我……”
江丞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起眉头：“是李航，我接一下。”
他走到阳台角落接电话，林雪清听到他说：“什么？现在？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江丞快步走回来，表情严肃：“临时通知，政府那边要开紧急会议，讨论试点项目。李航说王总让我们马上过去。”
“现在？都八点多了。”
“说是突然接到上级通知，明天一早要汇报。”江丞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这顿饭……”
“工作重要，你快去吧。”林雪清站起身，“我自己回酒店就好。”
“我送你回去再去公司。”
“不用，你直接去公司，我叫车很方便。”林雪清坚持，“别耽误正事。”
回到客厅，江丞简单跟父母解释了情况。江母一脸失望：“怎么这么突然，小林还没坐多久呢。”
“阿姨，下次我再来看您。”林雪清礼貌地说。
“一定啊，常来。”江母拉着她的手，“小丞，你送送小林。”
“妈，我真得马上走。”江丞为难地说。
“我送小林下楼总行吧？”江母瞪了他一眼，然后对林雪清笑，“阿姨送你到楼下。”
下楼时，江母一直拉着林雪清的手。到了楼下，她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雪清：“小林，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小丞这孩子，心里有事总不说，但阿姨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你。”
林雪清愣住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阿姨不多说。”江母拍拍她的手，“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对小丞还有心意，就别再错过了。人生没那么多三年可以等。”
说完，江母抱了抱林雪清：“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雪清怔怔地站在楼下，看着江母转身上楼的背影，心中翻腾不已。江丞妈妈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叫的车到了，林雪清坐上车。车子驶出小区时，她看到江丞的车正从另一个方向快速驶离。两辆车在路□□错而过，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回到酒店，林雪清站在窗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母的话：“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你。”
手机震动，是江丞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吗？”
“到了。你到公司了？”
“刚到，会议马上开始。今晚可能要很晚，你先休息。”
“好，你也别太累。”
放下手机，林雪清没有立即去洗漱。她坐在床边，想着今晚的一切——温暖的晚餐，亲切的江父江母，阳台上的对话，还有江母临别时的那番话。
一切都在向着某个方向发展，她能感觉到。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依然存在：她的职业发展，他的家庭责任，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景深发来的：“北京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张总今天又问我了。”
林雪清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分钟过去了，她才回复：“再给我几天时间。”
发完消息，她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色连衣裙还没换下，脸上的淡妆还在，但眼神已经和下午出门时不一样了——多了一些确定，少了一些迷茫。
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抬起头时，她对自己说：“不管选择哪条路，都要清楚为什么选择。”
而此刻，她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被雾城吸引，为什么想留下，为什么对江丞还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但这些是否足够支撑一个长远的决定？她不知道。就像江丞说的，他们都在寻找第三条路，一条既能坚持自我，又能容纳对方的路。
这条路存在吗？能找到吗？
林雪清擦干脸，走出浴室。窗外，雾城的夜晚依然宁静，但她知道，这座城市和她的人生，都正在经历一场安静的变革。
而她，已经站在了选择的十字路口。这一次，她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轻易地做出决定，轻易地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