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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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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比预想的更凝重。江丞赶到时，王总、李航和另外几位政府官员已经就座。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试点项目的区域图，但上面多了几个红色的标记。
“江设计师来了，我们开始吧。”王总示意他坐下，“接到上级通知，试点项目需要扩大范围。”
江丞眉头微皱：“扩大？扩大到多少？”
“从两个街区扩大到整个南区。”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官员说，“市里希望把南区打造成老城改造的样板，如果试点成功，可以在全市推广。”
“但预算呢？”李航直接问出关键问题，“扩大范围意味着成本成倍增加，我们之前讨论的预算肯定不够。”
王总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预算不可能同比增加，市里希望我们用同样的钱，做更大的事。”
会议室陷入沉默。江丞盯着屏幕上的区域图，大脑快速运转。南区有八个街区，上千户居民，建筑年代和状况各不相同。用两个街区的预算改造整个南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他缓缓开口，“我们调整方案，不只是硬件改造，而是以社区激活为主，硬件改造为辅。”
“什么意思？”王总问。
“意思是，我们不一户一户地改造房子，而是把重点放在公共空间提升和社区活动组织上。”江丞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起来，“比如，我们可以组织居民自己清理和美化小巷；用低成本材料改造公共广场；通过工作坊教居民简单的房屋维护技能……”
他越说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李航也加入进来，补充管理和协调方面的建议。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烈讨论，一个新的方案框架逐渐成型——一个以社区参与为核心，硬件改造为辅的低成本、高参与度方案。
“这个方向可以。”王总最终点头，“但需要详细的实施方案和更精确的预算。明天下午能交上来吗？”
江丞和李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但两人同时点头：“可以。”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王总站起身，“辛苦各位了，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开会。”
送走政府官员后，李航拍了拍江丞的肩膀：“又要通宵了。”
“抱歉，把你拉来加班。”江丞揉着太阳穴。
“工作嘛。”李航笑了笑，“不过江丞，你有没有发现，王总今天特别急着要方案？”
江丞点头：“感觉到了，可能上面压力大。”
“我听到点风声，”李航压低声音，“有个外地开发商想介入南区的改造，提出了一个商业化的方案。王总他们内部有分歧，有人支持那个方案。”
江丞脸色一沉：“所以王总急着要我们的方案，是为了证明社区模式的可行性？”
“很有可能。”李航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次必须做好，不仅是为了项目，也是为了保住这种改造理念。”
晚上十一点，公司里只剩下江丞和李航两人。咖啡壶已经见底，桌上的草图纸堆了厚厚一叠。
江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林雪清发来的消息：“还在忙？”
他快速回复：“嗯，可能要通宵。你早点休息。”
几秒后，消息又来了：“需要帮忙吗？我过去看看。”
江丞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他还是回复：“不用，明天还要工作，你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林雪清的脸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今晚在阳台上的她，月光下的侧脸，说“还有重新认识你的机会”时的表情。
“想什么呢？”李航递过来一杯新泡的茶。
“没什么。”江丞接过茶杯，“我在想扩大范围的社区动员怎么做。”
“这个林雪清应该擅长。”李航随口说，“她今天在社区的表现很好，居民们都很喜欢她。”
江丞点点头，没有接话。
工作到凌晨两点，初步方案终于完成。李航打了个哈欠：“我撑不住了，先回去睡会儿，早上再来完善。”
“好，路上小心。”
李航离开后，江丞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方案框架。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银色。
他又想起林雪清，想起她今晚在家里的样子，和他父母聊天的样子，在阳台上看他的样子。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这次不是消息，而是来电——是医院。江丞的心一紧，赶紧接起。
“请问是江丞先生吗？这里是市一院，您母亲刚才按了呼叫铃，说有点头晕。值班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但您母亲想听听您的声音。”
江丞松了口气：“好，我马上打给她。谢谢医生。”
挂断后，他立即给家里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母亲才接起来，声音有些虚弱：“小丞啊，还没睡？”
“妈，你怎么样？医生说你不舒服。”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现在好了。”江母顿了顿，“你怎么还在工作？这都几点了。”
“有个紧急方案要做。”江丞放轻声音，“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你爸在旁边呢。”江母说，“对了，小林安全回酒店了吗？”
“回了，我让她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母轻声说：“小丞，妈知道你工作忙，但有些事，不能一直等。小林是个好姑娘，你别再错过了。”
江丞握紧手机：“妈……”
“妈不说了，你忙吧，记得休息。”江母挂了电话。
江丞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晚很安静，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扇，在酒店的方位。
他打开微信，找到和林雪清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发了一句：“早点睡，晚安。”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了。几秒后，回复来了：“你也是，别熬太晚。”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江丞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他想起大学时，每次熬夜做设计，林雪清也会这样给他发消息，催他休息。那时他们住在不同的宿舍楼，却总觉得彼此很近。
三年后，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隔着更远的距离，但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江丞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电脑。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完成这个方案，不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社区共建的模式是可行的，是值得坚持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向林雪清证明，他在雾城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他们的理念可以成为现实。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江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喝掉最后一口冷茶，继续投入工作。
而在酒店里，林雪清其实也没有睡。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也在修改方案。收到江丞的晚安消息后，她更睡不着了。
她点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三年在云江做的所有项目。高楼大厦、商业综合体、现代化园区……每一个都很成功，每一个都带来了不错的回报。
但她现在看着这些，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她想起了陈奶奶家的小院，想起了南区孩子们在巷子里玩耍的样子，想起了居民们讨论社区改造时发光的眼睛。
手机震动，这次是周景深：“睡了吗？想跟你聊聊北京的事。”
林雪清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才回复：“明天吧，今天有点累。”
“好，那明天中午通个电话。”
放下手机，林雪清走到窗前。天快亮了，雾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她能看见远处江面上早起捕鱼的船只，看见老街上的早餐店开始冒起炊烟。
这个城市有自己的节奏，缓慢、坚定、充满生活气息。和她熟悉的云江完全不同。
她想起江丞在阳台上说的话：“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工作、照顾父母、有限的时间和精力。”
也想起江母的话：“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你。”
晨光中，林雪清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张总，标题是：“关于北京职位与雾城项目的想法”。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她对雾城项目的承诺，写她对社区营造理念的认同，写她希望能在这个项目上投入更多时间。
最后，她写道：“因此，我希望能将北京职位的考虑期延长至项目第一阶段完成后。如果那时我仍有机会，我会认真考虑。”
写完邮件，她没有立即发送。她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这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职业发展，而是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径——一条更贴近内心，也更充满不确定性的路径。
窗外，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雾城。林雪清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轻声说：“让我看看，这条路能走多远。”
而与此同时，江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工作邮件提醒。他点开，发现是林雪清发来的社区动员方案初稿，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
邮件最后有一行小字：“睡不着，就想了想社区动员的事。希望对你有帮助。”
江丞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复：“很有帮助，谢谢。现在，你真的该去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