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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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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九点，林雪清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是周景深从云江打来的。
“雪清，出事了。”周景深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刚收到消息，云江总公司那边有人对雾城项目提出了质疑。”
林雪清瞬间清醒：“什么意思？”
“具体还不清楚，但听说有董事认为这个项目投资回报率太低，风险太高。”周景深呼吸急促，“张总压力很大，可能会重新评估项目的可行性。”
林雪清坐起身：“可我们已经和政府签了初步协议……”
“初步协议不是正式合同，随时可以调整甚至取消。”周景深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我听说有竞争对手想介入，提出了更商业化的方案。”
“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外地开发商？”
“对。他们的方案更注重短期收益，虽然对社区文化保护考虑不多，但经济效益更明显。”周景深叹气，“雪清，我必须提醒你，如果公司决定撤出，你在雾城的工作就……”
“我明白。”林雪清打断他，“景深，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清楚是谁在推动这件事，还有那个竞争对手的详细情况。”林雪清的声音很冷静，“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周景深沉默了几秒：“好，我尽力。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公司真决定撤出……”
“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林雪清立刻起床洗漱。她换上职业装，简单化了妆，准备去公司。经过镜子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酒店门口，她遇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江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也知道了？”江丞问。
林雪清点头：“周景深刚告诉我。”
“李航也收到了消息。”江丞拉开车门，“上车，路上说。”
去公司的路上，江丞简要说明了情况。原来李航一早接到政府内部朋友的电话，说有个外地开发商的代表昨晚到了雾城，今天上午就会向市政府提交新方案。
“他们的方案是什么？”林雪清问。
“还不清楚细节，但听说是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配套高端住宅。”江丞握方向盘的手很紧，“如果这个方案通过，南区的大部分老房子都会被拆除。”
“那我们这些天的努力……”
“就白费了。”江丞声音低沉，“不仅是我们，居民们的期待也会落空。”
到达公司时，李航已经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看到他们，他立刻说：“我刚确认了，那个开发商叫‘鼎峰集团’，总部在北京，专门做城市综合体开发。”
“他们在雾城有项目经验吗？”林雪清问。
“没有，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雾城市场。”李航把一份资料推过来，“但他们在其他城市的项目都很成功，经济效益显著。这对政府很有吸引力。”
三人迅速分析了局势。鼎峰集团的介入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面对预算和实施的挑战，还要面对商业竞争。而在这个竞争中，他们的社区共建方案在经济效益上明显处于劣势。
“我们需要让决策者看到社区方案的长远价值。”林雪清思考着，“不仅是经济价值，还有社会价值、文化价值。”
“但怎么量化这些价值？”李航苦笑，“领导们更习惯看数字。”
“那就给他们数字。”江丞突然说，“我们可以做一个全面的价值评估，包括社区凝聚力提升、文化传承、居民幸福感这些无形价值，也要用可量化的方式呈现。”
林雪清眼睛一亮：“对！比如社区凝聚力的提升可以减少社会管理成本，文化传承可以带动旅游发展，居民幸福感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
“但这些需要数据和案例支持。”李航提醒。
“我们有三年来在其他城市做的调研数据。”林雪清说，“虽然不完全匹配，但可以作为参考。而且南区本身就可以成为研究案例。”
三人立刻分工：江丞负责整理社区方案的文化和社会价值，林雪清负责经济价值和风险评估，李航则负责与政府沟通，争取更多时间。
工作到中午，周景深打来电话：“我查到了，推动质疑的是公司副总王建明。他和鼎峰集团的高层有私交，可能想通过这个项目建立合作关系。”
“张总的态度呢？”林雪清问。
“张总还在犹豫。他认可你的能力，也理解这个项目的意义，但也要考虑公司利益。”周景深停顿了一下，“雪清，如果公司真决定撤出，你打算怎么办？”
林雪清看向会议室窗外，正好能看到南区的方向。她想起陈奶奶期待的眼神，想起居民们分享老物件时的热情，想起江丞说“这是我们的城市”时的坚定。
“我会继续做下去。”她说，“即使以个人身份，或者找其他合作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景深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我再帮你争取一下，但时间不多，你要有备选方案。”
“谢谢，景深。”
“不用谢我。”周景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太多。”
挂断电话后，林雪清继续工作。下午一点，她收到了江丞发来的文件——一份详细的社区价值评估框架。文件不仅包括文化和社会价值，还提出了一个创新的“社区资产”概念，将居民的记忆、技能、人际关系都视为可传承和增值的资产。
林雪清读完，给江丞发了条消息：“框架很好，但需要具体数据和案例填充。”
几分钟后，江丞回复：“我正在联系雾城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他们做过类似研究。另外，我让晓晓帮忙联系美术系的学生，用视觉方式呈现社区故事。”
“好，我这边在整理经济数据，下午四点可以对接。”
放下手机，林雪清感到一阵暖意。即使在压力最大的时候，江丞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思路和行动力。他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在寻找解决方案。
这让她想起了大学时期的江丞。那时他们参加设计竞赛，遇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技术问题。其他组都选择了简化方案，只有江丞坚持要找到完美解法。他熬了三个通宵，最终真的找到了。
那时她觉得他固执，现在她明白，那是一种难得的坚持。
下午的工作紧张而高效。林雪清整理了从云江带来的所有相关数据，结合雾城的具体情况，做出了一份详尽的经济效益分析。她不仅计算了直接的经济回报，还估算了间接的社会效益。
三点半，江丞和李航带着新收集的资料回到会议室。雾城大学的教授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数据，晓晓也带来了美术系学生的初步创意。
“这些学生很有想法。”江丞展示着几幅概念图，“他们建议用壁画、摄影展、手工艺市集等多种形式，呈现南区的历史和社区故事。”
“可以融入我们的社区活动计划。”林雪清点头，“但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呈现方案，让决策者一目了然地看到价值。”
三人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终于完成了一份全面的方案价值评估报告。报告不仅有数据和分析，还有生动的案例和视觉呈现，充分展示了社区方案的多重价值。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提交这份报告。”李航说，“直接给王总？还是通过其他渠道？”
江丞思考片刻：“我有个想法。王总的女儿在雾城大学读社会学，她参加过社区服务活动。如果我们能让她看到这份报告，也许……”
“这是个办法，但不能太刻意。”林雪清说，“我们需要一个自然的接触机会。”
正讨论时，林雪清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总。
“雪清，听说你在雾城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张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雪清深吸一口气，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张总，我知道公司有顾虑，但这个项目确实有独特价值。我刚刚完成了一份详细的价值评估报告，可以发给您看看。”
“我看了周景深转发来的部分内容。”张总顿了顿，“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坚持和专业。但作为公司决策者，我必须考虑整体利益。”
“我明白。”林雪清握紧手机，“张总，如果公司决定撤出，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个人身份继续参与这个项目，或者允许我寻找其他合作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张总终于开口，“如果你坚持留下，公司可能会解除你的职务。你在云江的职位，还有北京的机会，都可能失去。”
“我知道。”林雪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有些事，我觉得值得。”
张总叹了口气：“先别急着做决定。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你能说服王总和其他决策者，公司会继续支持。如果不能……我们再谈后续。”
“谢谢张总。”
“不用谢我。”张总说，“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好员工。雪清，祝你好运。”
挂断电话，林雪清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疲惫。一周时间，她只有一周时间扭转局面。
回到会议室，江丞和李航都看着她。
“公司给我一周时间。”林雪清简单说，“如果一周内不能说服决策者，项目可能终止。”
江丞站起身：“那就用这一周时间，做我们能做的一切。”
“对。”李航也站起来，“我现在就联系王总，安排一次正式汇报。江丞，你继续完善价值评估。雪清，你准备汇报材料。”
晚上九点，三人还在公司忙碌。林雪清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周景深发来的消息：“张总刚跟我通了电话，他说你选择留下。你确定想好了？”
林雪清回复：“想好了。”
“即使可能失去一切？”
“即使可能失去一切。”
这次周景深没有立即回复。过了几分钟，消息才来：“好吧，那我再帮你一次。鼎峰集团的方案我拿到了部分内容，发你邮箱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雪清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了一份文件。她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鼎峰集团的方案确实经济效益显著，但几乎完全忽略了社区文化和居民需求，大量老建筑将被拆除，居民需要搬迁。
她把电脑转向江丞和李航：“你们看看这个。”
两人看完后，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这是对南区的摧毁。”江丞声音压抑着愤怒，“那些老房子，那些社区网络，都会被商业利益取代。”
“但我们必须承认，这个方案在商业上很有说服力。”李航理性地分析，“大量投资，快速回报，还能提升城市形象。对急于出政绩的领导来说，很有吸引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窗外，雾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而他们三人坐在这里，为一个社区的命运而战。
江丞突然站起身：“我出去走走，想想办法。”
“我陪你。”林雪清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公司，沿着老街慢慢走。夜晚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走到南区附近时，他们看到了陈奶奶家的窗户还亮着。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林雪清轻声说。
江丞看着那扇窗，突然说：“雪清，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坚持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江丞声音很轻，“像陈奶奶这样的老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他们的记忆、故事、情感，都和这些老房子连在一起。如果拆了房子，赶走了人，这些无形的财富就永远消失了。”
林雪清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的是，”江丞转头看她，“三年前你离开时，我就在想，我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另一种选择的可能——不是去大城市才能实现价值，留在小城市也能创造有意义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我也想证明，我们当年的分手，不是因为选择本身的对错，而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让两个选择共存的方式。”
林雪清感到眼眶发热：“那现在呢？你找到了吗？”
“我在找。”江丞看着她，“而且我发现，我不是一个人在找。”
两人站在老街的路灯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是某户人家还在看晚间新闻。
“雪清，”江丞轻声说，“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项目被取消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雪清想了想：“我可能会留在雾城，找其他工作，继续参与社区建设。也可能回云江，但会带着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做不同的项目。”
“你不后悔？”
“不后悔。”林雪清微笑，“因为这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了你。”
江丞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些粗糙，是常年画图和做模型留下的痕迹。
林雪清没有抽回手。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仿佛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走吧，”江丞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们牵着手走回公司，没有再说话。但这一路，林雪清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坚定。无论结果如何，她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和正确的人一起。
回到会议室时，李航还在工作。看到他们牵着手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你们谈得不错。”
江丞松开手，但眼神依然温柔：“我们继续工作吧。这次，我们必须赢。”
林雪清点头，坐到电脑前。窗外，雾城的夜晚依然宁静，但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三个人正在为一个社区的命运，做着最后的努力。
而远处，鼎峰集团的办公室里，灯光也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