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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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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馄饨店开在江丞公司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门脸很小,只摆得下五张桌子,但人不少。他们到的时候,只剩角落里最窄的那张双人桌。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江丞坐下,把菜单推给林雪清,“还有什么想加的?”
林雪清看了一眼墙上手写的菜单:“再加一份煎饺。”
“好。”江丞对老板说,“两份煎饺。”
“两个人点两份?”林雪清看他。
“一份不够吃。”江丞说,“你每次都说一份就够了,然后抢我碗里的。”
林雪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江丞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大碗,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汤底是清亮的,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
林雪清舀起一个,吹凉,咬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她想起三年前,有次加班到很晚,她在这家店打包了一份馄饨回公寓。边吃边和江丞打电话,随口说了一句“云江的馄饨不如雾城的好吃”。
那时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下次来,我带你去吃那家老店。”
后来他们分手了。那句话没兑现。
三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好吃吗?”江丞看着她。
“嗯。”林雪清低下头,“好吃。”
煎饺也上来了,底煎得焦脆,咬开有汤汁。江丞把第一块夹到她碗里。
“你先吃。”
林雪清看着碗里那块煎饺,没说话,低头慢慢吃完。
吃到一半,店里进来一对年轻情侣。男生穿着卫衣,女生扎着马尾辫,两个人牵着手,在门口等位。
“以前我们也这样。”林雪清突然说。
江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他说,“以前我们也这样。”
林雪清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馄饨。
她没有问“那现在呢”。
因为现在他们也是这样。
他坐在她对面,把煎饺夹到她碗里,说“你先吃”。
她低头吃着,心里很满。
吃完晚饭,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雾城的夜晚比云江安静很多。九点不到,沿街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家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灯。
“冷吗?”江丞问。
“不冷。”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林雪清低头看着垂下来的围巾穗子,手指轻轻捻着。
“那你呢?”她问。
“我不冷。”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围巾往拢了拢。
走到酒店门口,江丞停下脚步。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南区。”他说,“陈奶奶说帕子绣好了,让你去拿。”
“好。”
“下午呢?”
林雪清想了想:“下午我想去记忆馆坐坐,上次没待够。”
“那我陪你。”
“你不用加班?”
“这周不加。”江丞说,“评审会过了,二期规划也启动了,可以喘口气。”
林雪清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轮廓很柔和,眼下那层淡青色好像比上周浅了一些。
“那好。”她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说再见。
“你早点休息。”江丞说。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雪清。”
“嗯。”
“明天早上,”他顿了顿,“我来接你吃早饭。”
“好。”
他这次真的走了。
林雪清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围巾还围在她脖子上,有一点长,垂下来能到腰际。
她低头把围巾叠好,搭在臂弯里。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像刚谈恋爱的大学生。
明明已经不是大学生了。
周六早晨七点半,江丞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比昨天更服帖了一点,应该是洗过。
“早。”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又是那家饭团店。
林雪清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周四早上说的。”江丞说,“忘了?”
林雪清确实忘了。
但饭团在手里,还热着。
她低头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油条酥脆,榨菜咸鲜。
“没忘。”她说。
江丞笑了一下,没戳穿她。
南区比上次来更热闹了。
二期规划的消息传开后,居民们热情明显高涨。记忆馆门口贴着新的开放时间表,手写的小字工工整整——周二到周日,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陈奶奶让居委会帮忙打印正规的,”江丞说,“她不干,非要自己手写。”
“她写了多久?”
“一下午。写废了十几张。”
林雪清看着门口那张端正的小楷,想象陈奶奶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描摹的样子。
心里软成一片。
记忆馆里,陈奶奶正坐在缝纫机旁,和几个老邻居说话。看到林雪清,她眼睛一亮。
“小林来了!”她起身,颤巍巍从抽屉里拿出那条帕子。
桂花绣完了。
金黄的丝线密密匝匝,在素白棉布上绽开一小簇。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但花瓣分明,蕊心细腻。
“你看,这里还有两片叶子。”陈奶奶指着旁边,“本来想多绣几朵,眼睛不行了,怕绣歪。”
“已经很好了,奶奶。”林雪清接过帕子。
“给你。”陈奶奶把帕子塞进她手里,“以后成家了,可以垫在梳妆台下,不滑。”
林雪清握着那条帕子,喉咙有点紧。
“谢谢奶奶。”
陈奶奶摆摆手,没看她。
但林雪清看到她眼角亮晶晶的。
从记忆馆出来,林雪清还攥着那条帕子。
江丞走在她旁边,安静地没有说话。
巷子走到一半,林雪清停下来。
“江丞。”
“嗯。”
她把帕子展开,平铺在掌心里。
桂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真的在开。
“好看吗?”她问。
“好看。”江丞说。
她抬起头看他。
“那以后,”她说,“放你那儿。”
江丞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从她掌心接过那条帕子。
他看了一会儿,对折,再对折,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好。”他说。
下午四点半,林雪清该回酒店收拾行李了。
明天上午她要回云江,下周一开始,梧桐里的社区服务试点要进入第二轮推广。
江丞送她到酒店门口。
“明早几点的车?”他问。
“九点二十。”
“我送你。”
“不用,太早了。”
江丞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林雪清妥协了。
“八点出发,来得及。”
“好。”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走。
“雪清。”
“嗯。”
“下周……”他顿了顿,“我可能要去云江。”
林雪清抬头看着他。
“南区二期规划有个专家咨询会,在云江开。”江丞说,“下周五。”
“周五?”
“嗯。周五下午报到,周六开一天会。”他看着她,“周日没事。”
林雪清没有说话。
她想起上周他说的“每周都来”。
这周她来了雾城。
下周他去云江。
像两趟对开的列车,在固定的时间擦肩,又在固定的站台会合。
“那我周日带你看日出。”她说。
江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他说。
“周日早上会冷,”林雪清说,“你多穿点。”
“知道。”
“还要早起。”
“几点?”
“六点。”
“起得来。”
林雪清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路灯刚亮,在他肩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橘色。大衣口袋露出帕子的一个角,素白的,绣着金色的桂花。
她往前一步。
江丞没动。
她又往前一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退开,耳根红透。
江丞愣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你……”
林雪清没让他说完。
“周日见。”她说。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酒店大门。
电梯门关上时,她从缝隙里看到江丞还站在原地。
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举在半空,像是想拉住什么。
门合上了。
林雪清靠着电梯壁,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忍不住笑了。
二十八岁。
吻完男朋友,躲在电梯里偷笑。
像十八岁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江丞:【你刚才……】
江丞:【……】
江丞:【我到车里了。】
江丞:【心跳有点快,开不了车。】
林雪清看着这几条消息,靠在电梯角落里,笑得肩膀发抖。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边走边打字。
林雪清:【那等心跳慢下来再开。】
江丞:【嗯。】
过了几秒。
江丞:【周日见。】
林雪清:【周日见。】
她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门。
窗帘没拉,窗外的雾城灯火初上。她把那条围巾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了很久。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摸着自己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他的气息。
明天她要回云江。
五天后,他会来。
然后她带他去看日出。
站在云江边,等太阳从对岸升起来。
那时候,她会告诉他——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个周末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
她躺在床上,攥着那条围巾的穗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也是周日。
天很蓝,江很宽。
他站在她旁边,手指轻轻勾着她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