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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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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七点，林雪清醒了。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她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侧过头。
枕边空空的，但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玻璃杯，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
是江丞的字迹：【去开会了，下午结束过来。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雪清看着那个笑脸，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她起床，披上外套，走到厨房。微波炉里放着一个纸袋，打开是热腾腾的饭团——不是雾城那家，是云江本地的。
她捧着饭团坐在餐桌前，边吃边看手机。
江丞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起了吗？】
她回复：【起了，在吃你买的饭团。】
江丞秒回：【嗯，那家队排得比雾城还长。】
林雪清：【你几点去买的？】
江丞：【六点。】
林雪清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六点”。
他今天八点半开会，住的地方离这家店要坐四站地铁。
六点去买，七点送到她公寓，然后赶回去开会。
林雪清：【你早上几点起的？】
江丞：【五点四十。】
林雪清：【……】
江丞：【没事，习惯了。】
林雪清：【这周不许再五点四十起了。】
江丞：【那要看有没有人想吃那家饭团。】
林雪清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围巾里。
围巾是他的，昨晚落在这里了。
有淡淡的洗衣液香。
上午十点，林雪清去了梧桐里。
居家养老的试点已经铺开到整条巷子，孙经理那边又增派了两名工作人员。林雪清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在周奶奶家做回访。
周奶奶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猫也胖了一圈，趴在奶奶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噜。
“林姑娘来啦！”周奶奶看到她，眼睛一亮，“小江呢？没一起来？”
林雪清愣了一下：“他在开会。”
“哦。”周奶奶点点头，语气里有点遗憾，“那你下次带他来，奶奶给他留了橙子。”
“好。”
从周奶奶家出来，林雪清在巷口遇到了王爷爷。
王爷爷今天没下棋，正坐在石凳上翻一本旧相册。看到她，他招手让她过去。
“林姑娘，你看看，这是我们梧桐里三十年前的样子。”
林雪清接过相册。照片已经泛黄了，但巷子的轮廓没变——梧桐树还在那个位置，青石板路还是那条，连王爷爷家窗户上贴的窗花都和现在一个样式。
“这是你王奶奶，这是我们家老大，那时候他才五岁。”王爷爷指着照片，手指有些颤抖，“现在他都四十了，孙子都比照片上的他大了。”
林雪清安静地听着。
“时间过得好快啊。”王爷爷合上相册，抬头看着她，“林姑娘，你说咱们梧桐里，还能再撑三十年吗？”
林雪清想了想。
“能。”她说，“但需要我们大家一起。”
王爷爷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
中午，林雪清收到江丞的消息：【上午的会开完了，还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你吃饭了吗？】
林雪清：【还没，刚从梧桐里出来。】
江丞：【那边怎么样？】
林雪清：【周奶奶给你留了橙子。】
江丞：【帮我谢谢她。】
林雪清：【王爷爷问我，梧桐里还能再撑三十年吗。】
江丞：【你怎么说？】
林雪清：【我说能，但需要大家一起。】
江丞：【你说得对。】
林雪清看着这条回复，站在梧桐里的巷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评审会上陈奶奶说的那些话，想起王爷爷翻相册时颤抖的手指，想起周奶奶抱着猫等子女电话的样子。
这些人和这些房子，一起活了六十年。
他们不贪心，只是想继续活下去。
活得不那么孤独，不那么狼狈。
林雪清：【江丞。】
江丞：【嗯。】
林雪清：【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江丞没有问是什么。
过了几秒，他回复：【我知道。】
下午四点，江丞发消息说会议结束了。
林雪清：【我在梧桐里，你直接过来？】
江丞：【好，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
江丞下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递给林雪清。
是云江老字号的那家栗子糕，她上周提过一次说想吃。
林雪清接过纸袋，看着他。
“你今天早上几点起的来着？”
江丞顿了一下。
“五点四十。”
“下午开了几个小时会？”
“四个半小时。”
“现在几点？”
“四点五十。”
林雪清看着他。
他没躲，只是笑了笑。
“我不累。”他说。
林雪清没说话，把纸袋打开，拿出一块栗子糕，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两个人站在梧桐里的巷口，分完了一整盒栗子糕。
傍晚，王爷爷非要留他们吃饭。
王奶奶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菜摆满一桌，四个人围坐着，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小江，多吃点。”王爷爷往江丞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要补补。”
“谢谢爷爷。”江丞低头吃饭。
王奶奶看着他们两个，笑眯眯地问：“小林，小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林雪清呛了一下。
江丞放下筷子，耳朵红透了。
“奶奶，我们……”
“好好，不催不催。”王奶奶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
林雪清低着头，假装专心扒饭。
桌布底下，江丞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躲。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从梧桐里慢慢走出来，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
“王爷爷今天问你的问题，”江丞说，“你想过吗？”
林雪清转头看他。
“哪个问题？”
江丞没说话。
林雪清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突然明白过来。
“还没。”她说，“太早了。”
江丞点点头。
过了几秒。
“那以后呢？”他问。
林雪清停下脚步。
路灯下，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
她想了想。
“以后，”她说，“可能会想。”
江丞看着她。
“那我等着。”他说。
周日晚上九点，林雪清送江丞去高铁站。
明天周一，他还要回雾城上班。
候车大厅里人不多，广播播报着车次信息。江丞的列车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下周五还来吗？”林雪清问。
“来。”江丞说，“李航说南区二期规划要开始做居民意见征集了，正好来云江取经。”
“取经？”
“嗯，梧桐里的社区参与模式。”他看着她，“王爷爷他们做得很好。”
林雪清笑了一下。
“那你周五过来，我带你去梧桐里多转转。”
“好。”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江丞拿起行李袋。
“路上小心。”林雪清说。
“嗯。”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雪清。”
“嗯。”
“下周五见。”
“下周五见。”
他走进闸机，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林雪清站在原地，看着电子屏上那班列车的状态从“正在检票”变成“已开检”，最后变成“停止检票”。
她转身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
江丞：【上车了，找到了靠窗的位置。】
林雪清：【好，三个小时后见。】
江丞：【三个小时后你早睡了。】
林雪清：【那你到了告诉我。】
江丞：【嗯。】
她走出高铁站，站在广场上等出租车。
风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围巾是他的。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羊毛里，闻到那一点点熟悉的洗衣液香。
周二晚上，林雪清加完班回家，收到江丞发来的语音。
她点开。
背景音里有风，还有隐约的船笛声。
“南区今天装好了第二批路灯，居民们自发搞了一个亮灯仪式。陈奶奶让我给你录一段。”
语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然后是陈奶奶的声音：“小林！你看到没有，咱们南区现在晚上比白天还好看！”
林雪清把音量调到最大。
隔着屏幕，她好像也站在那条亮着暖黄灯光的巷子里，闻到江边飘来的桂花香。
她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回复：【看到了，很好看。】
江丞：【陈奶奶说，等你下次来，她要带你看夜灯。】
林雪清：【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云江的夜色浓重，但她心里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在南区，在雾城。
在他每天走过的那条巷子里。
周四晚上，林雪清在收拾行李。
她把这周换下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放进去一本关于老建筑的书——上次答应借给江丞的，一直没带过去。
关上箱子前，她看到书架上那条绣着桂花的帕子。
她取下来，轻轻叠好，放进了随身背的帆布袋里。
明天周五。
他要来了。
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丞：【睡了吗？】
林雪清：【还没。】
江丞：【我也是。有点睡不着。】
林雪清：【为什么？】
江丞：【明天要见到你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
过了很久。
林雪清：【我也是。】
窗外的云江夜色温柔。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像三年前那个等周末见面的小女孩。
那时她等的是从雾城到云江的三小时车程，等他穿过大半个城市来找她，等梧桐树下那个有些笨拙的拥抱。
三年后，她等的还是同一个人。
还是同样的心跳加速，同样的期待。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
他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