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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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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江丞刚到公司，李航就扔过来一叠表格。
“居民意见征集的方案，王总那边批了。”李航说，“这周要完成南区二百三十七户的入户走访，你负责东片，我负责西片。”
江丞拿起那叠表格翻了翻。
“时间有点紧。”
“所以才要抓紧。”李航叹了口气，“下周就要出初步方案，王总说这次要让居民真的参与进来，不是走过场。”
江丞点点头，把表格收进包里。
上午九点半，他到了南区东片。
第一户是陈奶奶家。门开着，陈奶奶正在缝纫机前做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小江？今天怎么这么早？”
“奶奶，来做居民意见征集。”江丞在门口换了鞋，“方便吗？”
“方便，进来坐。”
陈奶奶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
江丞拿出表格，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第一个问题，您对二期规划最期待的是哪个部分？”
陈奶奶想了想：“那个小广场。听说要装新椅子，还要搭棚子遮太阳。”
“第二个问题，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担心人太多。”陈奶奶说，“现在南区挺好，大家互相认识。要是来了太多外人……”
她没说下去。
江丞在表格上认真记下。
从陈奶奶家出来，他又走了十几户。有热情的，拉着他说半天；有警惕的，问什么都摇头；还有不在家的，他只好在门口贴了预约单。
中午，他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打开保温杯喝水。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雪清：【忙吗？】
江丞：【在入户走访，中午休息一下。】
林雪清：【梧桐里今天也开始第二轮调研了，我刚从周奶奶家出来。】
江丞：【周奶奶怎么样？】
林雪清：【挺好，说猫胖了一圈，让你下次来给猫带小鱼干。】
江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江丞：【好，记下了。】
下午三点，他敲开了东片最后一户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着卫衣。
“您好，我是南区改造项目的设计师，来做居民意见征集。”江丞出示工作证。
女孩愣了一下：“设计师？这么年轻？”
“……谢谢？”
女孩笑了，侧身让他进门。
“我妈不在家，我爸在午睡。我能代填吗？”
“可以。”
表格填到一半，女孩突然问：“你们那个社区共建方案，是网上传的那个吗？”
江丞抬起头：“你看到了？”
“刷到了，陈奶奶那段视频。”女孩说，“我妈转给我的，说她老人家不容易。”
她顿了顿。
“其实我小时候也住这儿，后来考上大学，搬出去了。”
“现在在哪儿？”
“云江。”女孩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一个月回来一趟。”
江丞握着笔，没有说话。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住。”女孩看着窗外，“我说等工作稳定了。但你知道的，互联网行业哪有什么稳定。”
“你想回来吗？”江丞问。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江丞把这个问题也记了下来。
傍晚六点半，江丞走出南区东片。
手机上有林雪清的消息：【忙完了吗？】
他回复：【刚结束。你呢？】
林雪清：【也刚到家，累死了。】
江丞：【吃饭了吗？】
林雪清：【还没，不想动。】
江丞：【点个外卖，别饿着。】
林雪清：【你呢？】
江丞：【李航说等会儿去吃火锅，庆祝第一天入户完成。】
林雪清：【那你去吧，多吃点。】
江丞：【嗯，你也是。】
他收起手机，往西片走去——说好了和李航在巷口碰头。
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
打开和林雪清的对话框，发了一条：
【刚才遇到一个女孩，小时候住南区，现在在云江工作。她说想回来，但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林雪清很快回复：【然后呢？】
江丞：【然后我想，如果以后你来雾城工作，会不会也有这种纠结。】
林雪清：【你是想让我来雾城吗？】
江丞看着这条消息，站在暮色四合的老街上，想了很久。
江丞：【想。】
江丞：【但不是现在。】
江丞：【等你真的准备好了。】
林雪清没有立刻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西片走。
走到巷口时，手机震了。
林雪清：【江丞。】
江丞：【嗯。】
林雪清：【有一天，我会准备好的。】
他看着这条消息，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周二，江丞继续入户走访。
今天比昨天顺利一些，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知道哪些问题容易引起误会，哪些需要多解释几遍。
上午遇到一个老爷爷，问什么都摇头。江丞问了四遍，他都不开口。
“爷爷，您是不想改造吗？”江丞合上表格，看着他。
老爷爷沉默了很久。
“改造有什么用？”他终于开口，“我儿子都不回来了，我一个人住这破房子，改好给谁看？”
江丞没有说话。
他收起表格，在老人旁边坐下。
“您儿子在哪儿？”
“云江。”老人说，“一年回来一次，过年。”
“他打电话吗？”
“打。每个月都打。”老人的声音低下去，“但电话有什么用，人又不回来。”
江丞陪他坐了一会儿。
临走时，老人突然说：“那个小广场，你们要装椅子是吧？”
“对。”
“那给我留一个位置。”他说，“我每天要去晒太阳。”
江丞点点头，在表格上认真记下。
晚上，他和林雪清通电话。
“今天遇到一个老人，儿子在云江工作。”他靠在床头，声音有些疲惫，“他说，改好给谁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来怎么说的？”
“我没说。”江丞闭上眼睛，“我陪他坐了一会儿。”
“那就够了。”
江丞听着她的声音，觉得一天的疲惫慢慢散去。
“雪清。”
“嗯。”
“你那边呢？”
“也遇到几个不配合的。”林雪清说，“但王爷爷帮忙做了工作，大部分还是愿意聊。”
“王爷爷真好。”
“嗯。”林雪清顿了顿，“他说让你下次来下棋，他要教你几招进攻的。”
江丞笑了。
“好，我学。”
周三下午，入户走访全部完成。
江丞和李航在公司碰头，把两叠表格摊在桌上，一份一份整理。
“东片一百一十三户，有效问卷九十七份。”江丞说。
“西片一百二十四户，有效问卷一百零六份。”李航说。
两人对视一眼。
“不算低了。”李航说。
“嗯。”江丞继续翻表格，“意见主要集中在三个点——小广场、路灯、公共空间。”
“东片也是。”李航凑过来看，“还有几个老人提出要加无障碍设施。”
江丞翻到一页，停下来。
“这个是你那片的？”
李航看了一眼：“对，西片十三号，周爷爷。怎么了？”
江丞把表格递给他看。
周爷爷在“最担心的问题”一栏，只写了一句话：
“改造完以后，年轻人会不会回来？”
李航沉默了。
“这个……”他说。
“没法回答。”江丞说，“但得记下来。”
周四晚上，林雪清收到江丞发来的文件。
【入户走访的初步统计结果，你看看。】
她打开，一页一页翻。
数据很详细，图表也很清晰。但在所有数据的最后，有一页手写的扫描件。
是周爷爷的那份问卷。
“最担心的问题：改造完以后，年轻人会不会回来？”
林雪清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
江丞：【看到了？】
林雪清：【嗯。】
江丞：【我当时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林雪清：【你后来怎么说的？】
江丞：【我说，会有人回来的。】
江丞：【至少，我会常回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在深夜的房间里笑了一下。
林雪清：【那我呢？】
江丞：【你也是。】
林雪清：【我也会常回来。】
江丞：【不只是常回来。】
她等着他继续。
江丞：【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可能就不走了。】
林雪清没有回复。
她只是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相册。
周五下午五点四十，林雪清到雾城站。
江丞在出站口等她。今天他没穿大衣，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上周轻松一些。
“入户走访做完了？”林雪清走过去。
“做完了，今天在整理数据。”他接过她的行李箱，“你呢？”
“梧桐里第二轮调研也结束了。”林雪清说，“王爷爷让我问你，带棋盘来了没有？”
江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带。”
“他说那你去买一副，今晚就要下。”
江丞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好，去买。”
傍晚，他们买了一副新棋盘，去了王爷爷家。
王爷爷早就摆好了茶水，等着他们。看到棋盘，他眼睛一亮，拿起来左看右看。
“好，好。”他说，“来，先下一局。”
江丞脱了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这一局下了快一个小时。王爷爷教他怎么进攻，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守。江丞认真听着，一步一步学。
林雪清坐在旁边，喝着茶，看他们下棋。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里的炊烟慢慢升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一刻很慢。
慢得她可以看见光线的变化，听见棋子落下的声音，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慢得她可以好好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他低着头，盯着棋盘，眉头微皱。王爷爷在旁边指点，他认真点头。
像个刚学下棋的小学生。
但她知道他不是小学生。
他是那个会陪老人坐一整个下午的人，是那个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的人，是那个在表格最后手写“会有人回来的”的人。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想——
有一天，她回来的那天，可能真的不远了。
棋下完了。
江丞输了半目。
“有进步。”王爷爷拍拍他肩膀，“下次再教你。”
江丞点点头，把棋子收进盒里。
林雪清站起来，把棋盘收好。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走出王爷爷家。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累吗？”林雪清问。
“不累。”江丞说，“挺好的。”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亮晶晶的。
“江丞。”
“嗯。”
“那天你说的，有一天我回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在想，那一天可能不远了。”
江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嗯。”林雪清说，“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他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