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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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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鼎沸的喧嚣几乎要将整座城市的黄昏掀翻。校服的蓝白在夕阳下汇成流动的河，嬉笑打闹声、家长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是这座异能学院最寻常的烟火气。
瓦嘉混在人群中央，却像一尾逆流的孤鱼。他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冷雾，明明身处喧闹之中，却与周遭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几个试图靠近搭话的低年级学生，刚走到他身侧三步远，便被他垂眸时眼底的清冷逼退，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无人角落悄然启动空间异能，眨眼间返回富林阳山的庄园。今天的他，选择了步行。
风掠过耳畔时，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比以往敏锐数倍的气息——百米外花坛边，两个女生咬着耳朵讨论新出的异能药剂；草丛深处，金龟子振翅的频率细微可辨；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微尘，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如同慢镜头般缓缓浮动。异能的进阶，让他的五感彻底打开，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都变得清晰而锋利。
“喂，你听说了吗？后山那栋废弃的实训楼塌了！”
“真的假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塌？我上周还去那边捡过掉落的异能晶石呢！”
“谁知道呢，校方说是年久失修。可刚才那动静，跟八级地震似的，半个校区都在晃，我课桌里的笔都震掉了！”
路旁，三个穿着同系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走过，议论声毫无遮挡地钻进瓦嘉耳中。他眸色几不可查地微动，墨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脚下的步伐却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实训楼坍塌的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也好，这样一来，下午在楼内发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那道撕裂空间的黑色裂隙、还有那些被吞噬殆尽的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年久失修”的借口掩盖，更不会有人深究。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将掌心残留的、属于上古阵法的微弱寒意，彻底压了下去。
“瓦嘉。”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感，还有一丝压抑的急切。瓦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见了快步追上来的身影——姬图。
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领口却微微敞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头紧紧锁着，脸色是掩不住的难看。显然，他已经在附近等了很久，久到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姬图几步追上他，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将瓦嘉打量了一遍，从他干净的校服衣角，到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最后定格在他眼底，停留了许久，仿佛要从那片清冷里，揪出一丝隐藏的痕迹。“你今天去哪了？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人。”
他的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今天从早自习到放学，他几乎找遍了整个校园——瓦嘉常去的图书馆靠窗位置、天台的风之角、甚至是异能训练场的角落，全都空无一人。那种失控的、找不到人的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让他连修炼都无法静心。
瓦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清瘦，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处理点私事。”
“私事？”姬图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快，“什么私事需要你旷课一整天？你知不知道，那栋废弃实训楼附近今天下午突然传来巨响，半个校区都有震感，校方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
瓦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当然知道，那是实训楼地基被阵法余波震碎，轰然坍塌的声音。那声响，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异能爆炸都要震耳毕竟他在现场，可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薄唇轻启，再无多余的解释。
姬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和担忧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里，无处发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那栋楼塌了，校方说是年久失修，但我绕着封锁线看了一圈，那根本不像是自然坍塌。墙体的裂痕是从内部炸开的，地面还有能量灼烧的痕迹，分明是……”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转头看向瓦嘉，眼神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期盼眼前的人能给他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我知道”。
瓦嘉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姬图。夕阳恰好落在姬图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瓦嘉能清晰地感知到，姬图体内的异能波动比平时活跃数倍，气流在他周身微微旋绕，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
“与我无关。”瓦嘉平静地说道，眼神清澈如寒潭，看不出任何异样。
姬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瓦嘉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无论他怎么窥探，都捞不到一丝波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的质问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要追究你什么，我只是……担心你。那地方太邪门了，就算楼塌了，以后也离远点，知道吗？”
瓦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再次转身，继续前行。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挽留的决绝。
走到分岔路口，一条通往热闹的居民区，一条通往僻静幽深的小巷。瓦嘉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那条少有人烟的小巷。
“瓦嘉，”姬图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坚定，带着一丝固执，“明天见。”
瓦嘉的脚步顿了顿，巷口的风卷起他的衣角，却没有让他回头。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小巷的拐角，被浓重的暮色彻底吞没。
姬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异能在掌心无声地旋绕，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虑——瓦嘉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确认四周无人，巷尾的阴影彻底将自己笼罩，瓦嘉才停下脚步。他指尖微动，空间异能悄然涌动，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没有惊动任何生灵。下一秒，他已站在富林阳山庄园的大门前，身后是连绵的山林，身前是静谧的庄园，与喧嚣的校园，仿佛是两个世界。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暮色的寒凉。清洁机器人小依立刻转动着滚轮迎了上来，头顶的蓝光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机械音带着一丝乖巧：“主人，欢迎回家。小兽一切正常，营养膏与清水均有剩余，未出现异常躁动。”
“知道了。”瓦嘉微微颔首，弯腰换了鞋，鞋尖整齐地抵着玄关的鞋柜，一丝不苟。他径直走向厨房，步伐轻快了几分，连周身的清冷，都淡了些许。
推开厨房门，一股淡淡的、属于小兽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那只蜷缩在软垫上的小家伙立刻抬起头，看到是他，猩红的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欢喜，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它扑扇着还未完全痊愈的翅膀，翅膀上的绒毛还带着稚嫩的粉色，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碎又亲昵的哼唧声，像在撒娇，又像在诉说思念。
瓦嘉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触碰到小兽温热的皮毛，感受着它毫无保留的依赖，那颗在外面始终紧绷的心，终于软了下来。他指尖轻轻梳理着小兽凌乱的绒毛，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饿了吗？”
小兽像是听懂了，欢快地叫了两声，声音清脆，立刻乖乖地趴在料理台前，小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样。
瓦嘉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连耳朵尖都跟着晃动，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这笑意，很快便被思绪取代，飘回了下午的废弃实训楼。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的石板残片，轻轻放在料理台上。石板冰凉刺骨，触手生寒，上面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
“这是……上古封印阵的一部分。”脑海中，突然响起凯斯拉亚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不屑，“用来镇压我的阵法，倒是有几分门道，可惜，还是太弱了，跟纸糊的一样。”
瓦嘉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板上的纹路，在精神海里问道：“你知道这阵法的来历？”
“自然。”凯斯拉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戏谑，“数万年前，一群所谓的‘圣者’，自以为代表正义，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布下了这劳什子阵法，将我封印在裂隙之中。没想到，万年之后，竟被一群蠢货当成了召唤我的工具，真是可笑。”
“他们成功召唤您了？”瓦嘉指尖一顿。下午那道从阵法中心裂开的黑色裂隙，还有里面溢出的、属于凯斯拉亚的恐怖气息，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看来，这所看似普通的异能学院，甚至这座繁华的城市，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是自然，不过这封印只破了冰山一角。”凯斯拉亚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要是彻底破了，这群小家伙，可就没这么安稳的日子过了。”
瓦嘉沉思了片刻，指尖依旧停留在石板上，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上古能量，继续问道：“您觉得这阵法弱，为什么没有直接打破？以您的力量，应该不难吧。”
“哈哈哈，直接打破？”凯斯拉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精神海里回荡，带着一丝玩世不恭，“虽然对我来说轻轻松松，但打破这一个，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烦人精，挂着‘拯救苍生’的名头，前赴后继地来烦我。打打杀杀多没意思，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样子，才有趣。”
瓦嘉沉默了。他能听懂凯斯拉亚话里的不屑，也能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他顿了顿，又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您做坏事，他们才封印您吗？还是说，有什么隐情？”
他总觉得，凯斯拉亚不像传说中那样，只是单纯的“恶”。
“那当然，我可是坏事做尽，杀人放火，毁城灭地，哪样没干过？”凯斯拉亚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甚至还有一丝得意，“他们想封印我，那是情有可原。我身上可没一点白，你可别给我造什么白谣，我可不认。”
说完，他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些所谓的圣者，也未必有多干净就是了。”
瓦嘉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料理台上的石板残片，又看了看脚边还在埋头吃营养膏的小兽，眸色沉沉。
他轻轻拿起石板残片，收入怀中，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让他愈发清醒。
脚边的小兽吃完了营养膏，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哼唧声。瓦嘉低头，看着它红彤彤的小眼睛，眼底的清冷，终于化作了一丝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