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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严辞藏温 谢蕴发烧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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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交锋后的日子,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谢蕴的名字依旧稳稳占据着医学院各项考核的榜首,公告栏上新贴的临床技能竞赛获奖名单里,他以满分的成绩摘得金奖,连评审老师都在评语里写道:“操作精准如教科书,逻辑缜密,是罕见的医学璞玉。” 他依旧是那个高冷寡言的学霸,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话少得可怜,只是在高茜偶尔提起凛风时,会眉头微蹙,吐出一两个诸如“过分”“偏执”的词,再无多余抱怨,仿佛上次被刁难的挫败感,早已转化为更强劲的动力,推着他在专业领域愈发精进。
而凛风,对他的严苛也丝毫未减。
下一次的论文作业,谢蕴反复修改了五遍,逐字逐句打磨,连引用格式都对照着期刊标准逐一核对,确保没有任何疏漏。可交上去后,依旧被凛风用红笔圈出了两处问题,第一处是案例分析中对患者心理状态的预判过于主观,另一处是结语部分的表述不够严谨。“医学生的文字,和手术刀一样,每一刀都要精准,不能有丝毫模糊。” 凛风在课堂上点评时,目光依旧落在谢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谢蕴同学,你的专业能力值得肯定,但严谨性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谢蕴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记下他指出的问题,眼底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只剩一种沉敛的坚定。高茜在旁边偷偷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这都能挑出毛病,凛风老师怕不是对你有执念吧?” 谢蕴没接话,只是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将“客观、审慎”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日子就在这样“谢蕴稳坐第一”与“凛风持续严苛”的循环中悄然流逝,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打破了这份看似固化的平衡。
那天清晨,谢蕴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窗外飘着细密的冷雨,晚秋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额头烫得惊人,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凛风的选修课只剩不到一个小时,可身体的不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连起身穿衣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去不了了。” 谢蕴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给凛风发个消息请假,手指却在屏幕上顿住了,毕竟上次课堂上的交锋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再面对凛风可能投来的质疑目光,或许在对方看来,发烧不过是逃避上课的借口。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同实验室师兄的电话,声音虚弱:“师兄,能不能帮我给凛风老师带个话,我今天发烧了,选修课来不了。”
师兄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你好好休息,我帮你跟凛老师说一声。”
挂了电话,谢蕴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裹紧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不知道,他这一次的缺席,竟让课堂上的凛风彻底乱了方寸。
凛风踩着铃声走进阶梯教室,习惯性地看向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不过与往常不同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清冷身影。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谢蕴。
上课后不久,那位师兄就找到了凛风,低声转达了谢蕴的情况:“凛老师,谢蕴今天发烧了,身体不舒服,让我跟您说一声,今天的课来不了。”
凛风握着粉笔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发烧就可以不来了吗?”
师兄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知道了,你回去吧。” 凛风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只是那粉笔字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笔画也显得有些僵硬。
师兄走后,凛风重新开始讲课。可不知怎么回事,往日里条理清晰、妙语连珠的讲解,今天却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他时常会走神,讲着讲着就忘了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第三排那个空座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空了一块,落落的。
他想起谢蕴每次上课都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哪怕被他当众批评,也只是微微蹙眉,从不会中途走神或请假;想起他提交的作业,哪怕被打回多次,也依旧会认真修改,从不敷衍;想起他在课堂展示上,虽然被自己问得语塞,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那个高冷、骄傲、却又格外坚韧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医学生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一点小病小痛就退缩,怎么能承担起生命的重量?” 凛风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讲课的主题。
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凛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重新拉回话题,可心里的那份空落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谢蕴烧得严重吗?有没有吃药?会不会因为没人照顾,连饭都不吃?他那么瘦,平时又总是熬夜做实验、赶报告,身体能扛得住吗?
这一节课,凛风讲得格外煎熬。往日里觉得充实而有意义的课堂,今天却变得冗长而乏味。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他几乎是立刻收拾好讲义,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到了医学院的办公区,找到了谢蕴所在实验室的指导老师,李教授。
“李老师,忙着呢?” 凛风敲了敲李教授的办公室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李教授抬头看到他,有些意外:“凛风同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 凛风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谢蕴同学是住在学校宿舍,还是外面租的房子?”
李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谢蕴啊,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公寓,离实验室近,方便他熬夜做实验。怎么了,找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 凛风避开李教授探究的目光,含糊地说,“上次他的论文还有些问题,想找他当面聊聊。”
李教授没有多想,把谢蕴的住址告诉了他,还特意叮嘱:“不过那孩子住的地方有点偏,你要是过去,注意安全。他平时不爱说话,性子也冷,你多担待点。”
“好,谢谢李老师。” 凛风记下地址,匆匆告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离开医学院,凛风没有回文学院的办公室,而是朝着学校附近的药店走去。
站在药店门口,他犹豫了很久。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谢蕴只是他的学生,发烧请假是很正常的事,他作为临时老师,没必要这么上心。
可一想到谢蕴可能独自在家,烧得昏昏沉沉,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就忍不住迈开了脚步。
“麻烦给我拿一盒退烧药,还有止咳糖浆,要温和一点的,副作用小的。” 凛风对药店店员说。
店员麻利地拿给他,笑着问:“是自己吃,还是给家人买?”
“给…一个朋友买的。” 凛风的脸颊微微发热,含糊地回答。
付了钱,走出药店,凛风又看到旁边有家家常菜馆。他停下脚步,想起谢蕴瘦弱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点了一份清淡的山药排骨粥,还有一道炒青菜,让老板打包好。
“老板,麻烦快点,谢谢。” 凛风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拿着药和打包好的饭菜,凛风按照李教授给的地址,找到了谢蕴租住的公寓楼。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凛风提着东西,一步步爬上三楼,找到了谢蕴的房门。
站在门口,他却突然犹豫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以临时老师的身份来看望生病的学生?可他平时对谢蕴那么严苛,现在突然这么关心,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谢蕴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万一谢蕴不领情,把他拒之门外,或者用他一贯的毒舌语气反驳他,那他岂不是很尴尬?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他在门口来回徘徊,手里的饭菜和药被攥得紧紧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陷入一片黑暗,他也没心思去跺脚点亮,只是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
他想转身离开,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过突兀。可一想到谢蕴可能还在发烧,他又迈不开脚步。
就在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谢蕴披着一件薄薄的棉质褂子,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和惊讶
看到门口的凛风,谢蕴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凛风?”
凛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稳住身形,脸上努力挤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掩饰自己的局促和慌乱,语气却有些不自然:“你今天怎么了?没来上课,也不跟我请假。”
谢蕴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我不是让师兄给您带话了吗?说我发烧了。”
“你……你没亲自跟我说,能一样吗?” 凛风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强词夺理,目光落在谢蕴身上那件单薄的褂子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穿这么少?看来烧得也不严重,还有力气出来扔垃圾。”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药和饭菜往身后藏了藏,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谢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褂子,又看了看他藏在身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能感觉到凛风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苛,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份严苛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饭菜的清香,混合着晚秋的寒意,形成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
谢蕴看着眼前的凛风,这位总是对他格外严苛,让他忍不住吐槽“欠揍”的老师,此刻站在自己家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与平时课堂上那个威严、锐利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惊讶,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凛风,站在黑暗中,感受着谢蕴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有些失控。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了过来,更后悔刚才说出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沉默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在黑暗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