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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走到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叶时住在参谋科的新宿舍,严居殷则还在步科的老区。
      “那我先走了。”叶时说,“拉练顺利。”
      “嗯。”严居殷点头,“你自己也多注意,别熬夜太晚。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你,都快熄灯了还没走。”
      叶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那天刚好去找资料。”严居殷有些仓促地解释道,其实他是特意绕路过去的,想看看叶时在不在。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叶时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回见。”
      看着叶时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严居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风里还残留着白天训练场扬起的尘土味,混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气息。他想起小时候,叶家戏班来家里唱堂会,那些华丽的戏服、悠扬的胡琴、还有叶时父亲在台上婉转的唱腔,都曾是他对“美”的最初认知。
      如今,那个在后台安静看书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能在军校课堂上侃侃而谈、能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青年。而自己,也从懵懂孩童,成为了要带领一个区队、将来可能要带领更多人的军人。
      时代巨变,每个人都在这洪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严居殷想,能和叶时在这样的时代重逢,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只是这幸运背后,也藏着深深的不安——乱世中的军人,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他们今日在这里讨论战争艺术,明日可能就要直面生死考验。
      严居殷握了握拳,转身朝步科宿舍走去。无论如何,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渐浓,军校的灯火次第亮起。那是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还在坚守的理想之光。
      北山拉练是步科每学期的必修课。为期三天两夜的野外行军,要完成定向越野、夜间侦察、战术演练等一系列科目,是对学员体能、意志和指挥能力的综合考验。
      严居殷作为三区队的区队长,提前一周就开始做准备。他召集队员们开了动员会,详细讲解了拉练路线、注意事项,还特意把叶时画的那张地形草图展示给大家看。
      “南麓这片沼泽,去年这个时候表面已经干了,但叶学员提醒底下可能还是软的。”严居殷用教鞭指着草图上的标注,“我们夜间行军如果要经过这里,一定要先派尖兵探路。”
      队员中有人小声嘀咕:“文艺科的人画的图,能准吗?”
      说话的是个叫刘大勇的学员,山东人,性子直,平时训练刻苦,就是有点看不起“耍笔杆子”的。
      严居殷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叶时学员去年在北山采风半个月,跟老乡同吃同住,对地形的了解可能比很多只走过一两次的人都要深。况且,他如今已经转入参谋科,成绩优异,这份草图的价值,不在于它是谁画的,而在于它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刘大勇讪讪地闭了嘴。
      陈振在一旁打圆场:“严哥说得对,多一份情报多一分安全嘛。再说了,叶学员那手本事,你们是没见识过——上次全校竞赛,人家一段唱把全场都镇住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话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步科的学员大多只看过叶时在沙盘推演上的表现,对他的文艺才能并不了解。陈振趁机把那天竞赛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说得几个年轻学员眼睛发亮。
      “真的假的?唱戏能唱得那么带劲?”
      “我听说戏曲不都是咿咿呀呀的嘛……”
      严居殷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叶时不喜欢张扬,但如果能让更多人认识到他的才华和用心,倒也不是坏事。
      拉练前一天晚上,严居殷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除了必需的干粮、水壶、雨披,他还多带了一小盒医用纱布和消毒药水——这是他从医务室特意要来的。野外拉练难免有磕碰,带着总比没有好。
      夜深了,宿舍里响起均匀的鼾声。严居殷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又遇到叶时,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叶时听说他们要去拉练,还提醒他北山夜间气温低,要注意保暖。
      “你自己也是,”严居殷当时说,“别老在图书馆待到那么晚,脸色都不好了。”
      叶时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有那么明显吗?就是最近在看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就想多琢磨琢磨。”
      “不明白可以问我。”严居殷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我的意思是,我们步科也学这个,可能角度不一样,但可以一起讨论。”
      叶时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等你们拉练回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那眼神里的信任和期待,让严居殷心头一暖。他忽然很想伸手揉揉叶时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偶尔会做的那样——那时叶时比他矮半个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他有时候会恶作剧地突然出现,吓得叶时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地上。
      当然,现在不能这么做了。他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身份和责任。
      严居殷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他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
      凌晨四点,起床号划破寂静。步科学员们迅速起床、打背包、整装集合。初春的凌晨寒意刺骨,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严居殷站在队前,借着操场边昏暗的灯光清点人数,确认装备。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了。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渐行渐远,融入远山的轮廓。
      拉练的第一天还算顺利。队伍按照预定路线行进,中午时分抵达第一个补给点。短暂休整后,下午进行的是班组战术演练。严居殷将区队分成几个小组,模拟在不同地形下的攻防转换。
      刘大勇所在的小组在进攻一处模拟高地时,因为冒进被“敌方”由另一个小组扮演包抄,几乎全军覆没。演练结束讲评时,严居殷没有直接批评,而是让每个队员自己分析失误在哪里。
      “我们冲得太快了,”刘大勇挠着头说,“没注意侧翼掩护。”
      “还有呢?”严居殷问。
      另一个队员补充:“侦察不够仔细。其实‘敌方’在左翼树林里的埋伏,如果提前派尖兵摸一下,应该能发现。”
      严居殷点点头:“总结得不错。记住,战场上没有‘如果’。一次失误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接下来我们复盘一下……”
      他讲得很认真,队员们也听得很专注。陈振在一旁看着,悄悄对身边的队友说:“严哥带兵是有一套,不骂人,但比骂人还管用。”
      傍晚,队伍在一条小溪边扎营。学员们分工合作,有的搭帐篷,有的捡柴生火,有的去汲水。严居殷安排好警戒哨,又检查了一圈营地,才在火堆边坐下。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四周很快暗下来,只有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有人拿出干粮默默啃着,有人小声交谈,还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今天的体会——这是军校的要求,每次拉练都要写行军日志。
      严居殷也拿出自己的本子,就着火光写下几行字。写完后,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北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自家院子里乘凉,父亲会指着星星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叶家戏班有时也会来,叶时的父亲会在月光下清唱一段,声音悠远得仿佛能传到天上去。
      “严哥,想什么呢?”陈振凑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子。
      严居殷接过饼子,笑了笑:“没什么,看看星星。”
      “想家了吧?”陈振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想家。不过想也没用,等打完仗才能回去。”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严居殷咬了口饼子,转移了话题:“今天演练,你们组表现得不错。”
      “那是,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的战术布置来的。”陈振有些得意,随即又压低声音,“说真的,严哥,你将来肯定能当将军。”
      “别瞎说。”严居殷摇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我可没瞎说。”陈振很认真,“咱们区队这几次考核都是第一,上面都看着呢。而且你不只自己厉害,带兵也有一套。我看好些兄弟都服你。”
      严居殷没有接话。他确实有心在军中做出一番事业,但不是为了当将军的虚荣,而是为了能做更多实事。这乱世,需要有能力、有担当的人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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