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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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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陈振从镇上回来，远远地朝这边挥手。
“我得回去了。”严居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呢？”
“我再坐会儿。”叶时说，“这本书，我想再看几页。”
严居殷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下周有射击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
叶时表情一僵，难得露出几分懊恼：“实话说，不太好。我手腕力气不够，端枪不稳。”
这倒是实话。参谋科的射击训练强度比步科低得多，叶时又是半路转科，基础薄弱是难免的。
严居殷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你来找我。我教你一些技巧。”
“真的？”叶时眼睛一亮，“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严居殷说，“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朝陈振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叶时还坐在老槐树下，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跳跃。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神情专注而温柔。
那一刻，严居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让时光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春日的午后，停在老槐树下。没有战争，没有离别，只有两个少年，安静地分享一段难得的宁静。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枪，保护好想保护的人，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严哥，看什么呢？”陈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哟，还舍不得走啊？”
严居殷收回视线，拍了陈振一下：“少废话。书买到了吗？”
“买到了买到了。”陈振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最新版的华北地形图，花了我半个月津贴呢。”
两人并肩往军校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尘土路上交错重叠。
“严哥，”陈振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我觉得叶学员挺好的。”
严居殷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挺投缘。”陈振挠挠头，“你看啊，你性子直，他性子细；你擅长带兵打仗，他擅长出谋划策。这要是将来能一起共事，那不得所向披靡？”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严居殷心里一动。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
“军校毕业分配，不由我们说了算。”他淡淡地说。
“事在人为嘛。”陈振倒是乐观，“你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能自己挑人。到时候把叶学员要过来，不就行了？”
严居殷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陈振说得对，事在人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将来总有话语权。到那时，他一定要把叶时带在身边。
不是出于私心，他告诉自己，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
至于真正原因？不想去深究。乱世之中，能遇见一个懂自己的人已是不易，何必想太多将来？
只是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他心里。很多年后，当他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当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筹划战术，他总会想起那个春日的午后，想起叶时抚过书页的手指，想起他说“谢谢你还记得”时眼中的光。
那光，成了他在这黑暗时代里，最珍贵的慰藉。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严居殷特意留在了射击场。队员们陆续离开，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远处靶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夕阳西斜，把整个射击场染成暖金色。严居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教叶时。
他了解叶时。这人聪明，悟性高，但身体底子确实弱了些。尤其是手腕力量，这对射击来说是个硬伤。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技巧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方法。
正想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严居殷回头，看到叶时背着枪走过来，步伐有些匆忙。
“抱歉，来晚了。”叶时喘着气，“下午战术推演拖堂了。”
“没事，我也刚到。”严居殷接过他的枪，掂了掂重量，“用的是制式步枪？”
“嗯，参谋科配发的，跟你们步科的一样。”叶时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太沉了，端一会儿手就抖。”
严居殷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确认没问题后，示意叶时站到射击位：“先打几枪我看看。”
叶时依言趴下，调整姿势，瞄准。他的动作很标准，显然是认真学过理论的，但举枪时手臂的细微颤抖还是暴露了问题。
砰！砰！砰！
三枪打完，远处的报靶员挥动旗子——两枪脱靶，一枪勉强上靶，还是最外环。
叶时坐起身，表情有些沮丧：“我就说不行。”
“别急。”严居殷在他身边蹲下，“问题不在你，在方法。你的姿势太僵硬了，全身都在用力，反而稳不住。”
他接过枪，亲自示范：“看，肩膀放松，手臂不用绷那么直。枪托要牢牢抵住肩窝，但不能用蛮力。呼吸——吸气，屏住，慢慢呼气，在呼气的间隙击发。”
他边说边做，动作流畅自然。砰的一声，远处的靶子中心应声出现一个弹孔。
叶时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你来试试。”严居殷把枪还给他，“记住，放松。射击不是比力气，是比控制。”
叶时重新趴下，深吸一口气，试着按严居殷说的调整。这次他刻意放松了肩膀和手臂，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他的手还是这样，这就是角的手，如削葱根......
砰！
子弹还是偏了，但至少上了靶。
“有进步。”严居殷一愣，鼓励道，“再来，注意呼吸节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严居殷手把手地教叶时调整姿势、控制呼吸、把握击发时机。他教得很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讲解、示范。叶时也学得认真，虽然进步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改善。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射击场上的光线暗了下来。报靶员已经下班，远处的靶子在暮色中变成模糊的黑影。
“今天就到这吧。”严居殷看了眼天色，“再练你也累了，效果反而不好。”
叶时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腕。他的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脸上也沾了些尘土，但眼睛亮亮的，有种不服输的劲头。
“谢谢你。”他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比教官教得还细。”
严居殷笑了笑：“教官要教一个班，我只能教你一个，当然可以细一点。”
两人收拾好装备，并肩往宿舍区走。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严居殷侧头看了看叶时，发现他嘴唇有些发白，显然是累着了。
“明天继续。”他说，“每天练一会儿，慢慢就会好起来。”
“嗯。”叶时点头，顿了顿，又说，“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你们步科训练本来就重……”
“不耽误。”严居殷打断他，“教你的过程，我自己也在复习。教学相长嘛。”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借口。严居殷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水平，教叶时射击根本谈不上“复习”。但他就是愿意花这个时间。
愿意看叶时一点一点进步，愿意在黄昏的射击场上，和他分享这段安静的时光。
走到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他们正要道别，叶时忽然叫住他。
“居殷.....兄。”
“嗯。嗯？”
叶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这个……给你。”
严居殷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芝麻糖。糖块已经有些融化，黏在油纸上，但香气扑鼻。
“镇上买的。”叶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谢谢你教我。”
严居殷看着手里的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叶时津贴不多，这几块糖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谢谢。”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很好吃。”
叶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温暖：“你喜欢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严居殷叫住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这个给你。”
叶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淡黄色的膏体，散发着清凉的药草香。
“这是？”
“活血化瘀的膏药。”严居殷说，“你刚开始练射击，明天胳膊肯定会疼。睡前贴一片，能舒服些。”
叶时握着铁盒，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眼看向严居殷，眼神复杂，有感动，有惊讶，还有一种严居殷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胳膊会疼？”
严居殷笑了：“我第一次练射击，第二天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教官说，这是必经的过程。”
其实他没说完——他是特意去医务室要的这盒膏药，就是想到叶时可能需要。这话太直白，他说不出口。
叶时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严居殷说，“明天老时间，射击场见。”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