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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标致的外国人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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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疑点:一是凶手腹部的石头从哪里来,二是开车的人到底是谁,三是白色面包车去哪了。
“好了孩儿们,你们可有的查了。”雷鸣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看着面露难色的两个新人觉得好笑,“办法总比困难多,查去吧。天热,小心上火。”
知道死者身份后,宣素和组里另一个同事徐慧一起,对孟旭的家属进行走访。郁庭风和易为春两个大男人则被雷鸣派去调查失踪的白色面包车。
孟旭的孤儿院坐落在城郊,位置有些偏僻。孤儿院由一栋两层小楼和一个宽敞院子组成,水泥外墙涂满了鲜艳的蓝色油漆,在一众低矮的灰色建筑中格外显眼。
“梦想孤儿院。怎么看着不像正经孤儿院啊?”徐慧打量了一下孤儿院,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虽然规模小了点,但他们确实是正经孤儿院,登记在册,领政府补贴的那种。”宣素按了一下门铃,等着里面的职工开门。
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她们能听见从屋里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胖胖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你好,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之前跟你们打过电话了。”宣素和徐慧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当然,当然,我们肯定极力配合您的工作。”胖女人名叫何欢,是这座孤儿院唯一的职工。
“刚才在哄孩子们午睡,所以下来晚了些。”胖女人把两人引起孤儿院一楼的客厅,又给两人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这座小楼上层是孩子们住的地方,下层是孟旭夫妇和何欢住的地方。
客厅的生活痕迹很多,墙角堆放着各种纸箱子,沙发的贵妃椅上放满了衣服。
这杂乱无章的样子,不禁让人怀疑这里的大人有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
“跟我们走一趟吧,你之前报的失踪案,人找着了。”宣素言简意赅道。
“哦,那,能不能让我给孩子们留个口信。我怕他们睡醒找不到我会害怕。”何欢请求道。
“行,正好我跟着你一起,看看孩子们。”徐慧提议道。
宣素和徐慧跟着她上了二楼,见到了孤儿院仅有的七个孩子。他们年纪不一,最大的上五年级,最小的还在幼儿园。
不大的房间里,墙上“合家团圆”的贴纸已经剥落,剩下的部分发黄发黑。
地板上铺着塑料垫子和凉席,七个孩子裹着薄被,正躺在席子上酣睡。
墙角处的空调正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旁边放了一个塑料盆,用来接空调管子的冷凝水。
“怎么孩子这么少呢?”徐慧忍不住问。
“领养的多了,遗弃的少了。”何欢低头写字,回道。
这倒是件好事。
何欢又问道:“警察同志,要审讯到几点啊,会不会耽误吃饭的时间啊。”
宣素说:“不是审讯,只是随便聊聊而已,大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何欢嗯了一声,回到屋里,把写好的纸条贴在了空调上面。
“欢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睡醒了要乖乖看电视,不许出门,等欢妈妈回来。孟荷,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何欢写完纸条出来,锁上门,一言不发,跟宣素和徐慧坐上了去警察局的车。
宣素关上车门,无意间回头一看,一个女孩正趴在二楼的窗边,抓着栅栏朝她们看。
那眼神孤独无助,细看却带着仇恨。
宣素对此留了一个心眼。
审讯室中,宣素和徐慧坐在何欢对面,徐慧拿着笔,负责记录审讯过程。
宣素说:“一个星期前我们接到村民报警,在农村水井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经过DNA对比,我们确认,死者就是你们失踪两个多月的院长,孟旭。”
何欢的脸色苍白如纸:“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之前孟旭失踪,是你陪他老婆来报的警。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孟旭失踪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老板说他要陪一个客户喝酒,在晚饭前就开车出门了。”
宣素听到“客户”两个字相当敏感:“孤儿院不是属于社会福利事业吗,又不是做生意。你老板哪里来的客户?”
“就是,一种说法而已,我们老板管愿意捐钱的人都叫客户。”
迅速追问道:“那客户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孟旭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是客户的家,还是饭店?”
何欢摇摇头:“我就是个搭把手的护工。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去问我们老板娘呢?”
宣素只好又问:“他开的什么车?”
“北极星。我们院里一共有两辆车,还有一辆小货车。我们老板出去见人,都是开北极星,有面子一点。”
宣素不说话了,开始在纸上记些什么东西。何欢绞着手,忐忑不安地看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宣素又问:“然后呢,孟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欢点点头:“嗯,晚上我们老板娘打了他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第二天早上也还是不接,晚上才去报的案。”
“在此期间,你一直都在孤儿院吗?”
“嗯,我和老板娘一直在院里,孩子们都能作证。”
宣素拿着自己的钢笔,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着,她说的话让何欢如蒙大赦:“好了,我们的调查就这样结束了,感谢您的配合,以后要是有新线索的话,我们再叫你。”
何欢松了一口气,她一个老实本分的劳动妇女,这是她平生第二回进局子,遇到的就是谋杀案,受了不小的惊吓。
起身的时候,她有些肥胖的身躯把坐着的桌椅弄出了刺耳的响声。
这让她有些尴尬:“我不会把这桌子弄坏了吧。”说着她便上手,摆弄起桌椅来,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
宣素走过来制止道:“没事,这桌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坏不了。有声音是因为螺钉什么的松动了。”
何欢说:“那行,那行,哈哈,我还以为是自己太胖了,把桌子都给挤变形了。”
“你力气倒是挺大的。”徐慧看了一眼椅子,“差点就把椅子拆了”
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对孟旭妻子王萍的问讯也结束了。
“事情就是这样,孟旭遇害的时候,何欢和王萍都在孤儿院里陪着孩子,两个人均有不在场证明。”
宣素结合了两份问讯记录,在黑板上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思路。
王萍提到的神秘客人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孟旭的死,会不会和这位客人有关呢?
另一边,郁庭风和易为春的找车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
易为春的脚刚刚接触地面,便被烫得缩了回来,怪叫道:“天娘来,这地面跟煎锅似的,我的鞋子都要烤化了。”
郁庭风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他拿出防晒霜,给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涂得严严实实的,双臂带上防晒套袖,头上还顶着遮阳草帽。
一顿操作给一旁的易为春看得目瞪口呆。郁庭风在防晒工作上比他女朋友还认真细致。
他认出郁庭风用的防晒霜是一个大牌子,她女朋友每次用都要碎碎念“好贵”“少涂一点能不能多用几次呢”。
结果郁庭风不要钱似地往身上抹,易为春打沐浴露的时候都没这么奢侈。
郁庭风被易为春的眼神看得发毛,皱眉问道:“你怎么用这幅眼神看我?”跟看一个怪胎似的。
“有必要这么防晒,又不是女生,干嘛那么娇气。”还是警校出来的呢,连晒晒太阳都受不了吗?
“男生女生都是人,是人就会被晒掉皮。难道你脸皮比鞋底还硬?”郁庭风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剩下的防晒霜全挤到了易为春脸上,手法娴熟地帮他抹开。
郁庭风一开始也对防晒不上心,只是每次军训都会被晒掉皮,要难受好久才能养好,便养成了防晒的习惯。
至于自己的防晒霜,都是他妹妹好心置办的。郁庭风也不懂什么是牌子货。
易为春本想挣扎,转念一想,这一小瓶防晒霜好几百块钱,刚才郁庭风挤了一大坨,不得十来块钱啊,都够他一顿饭钱了。
易为春不想浪费,老老实实地让郁庭风给他涂防晒了。
看着郁庭风把空瓶子放进帆布包里,易为春感叹了一句:“你这一下就是几百块钱没了,比你一天工资还多。挣的还赶不上花的。”
“没办法,晒掉皮之后医药费更贵。”郁庭风回道。
两人之前在村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孟旭的面包车。担心车牌号被人掉包,他们连型号一样,车牌不同的面包车也查了,依旧毫无收获。
孟旭开的车是最常见的那种面包车,一辆才五万多块,村里到处是这种面包车。
“你说,这孟院长也算清廉了,他还上过咱们市的报纸呢。怎么就惨死了呢?”易为春随口一说。
“咱们市的报纸还有一个报道呢。本市孤儿院领养手续存在严重漏洞,对外国人要求相当宽松,缺乏后续追踪监督,敢问孩子们现在生活在哪儿?”
最近临海市爆出一起涉外领养丑案。
一个拥有儿童性犯罪案底的外国人在本市的几个孤儿院领养了数名儿童,这些儿童到了美国后音讯全无。
还是美国的记者先爆出那边的福利院虚假领养,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国人的目光引到临海市孤儿院身上。
市检察院已经对几所孤儿院开启调查了。
其中,也有郁庭风待过的孤儿院。
易为春也想到了此事,叹息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易为春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孟旭把自己的车拆了,一整辆车变成零件,依旧能毁尸灭迹。
两人向村民打听后,得知村里有三家修车厂,四家废品回收站,又急匆匆前往这七家店。
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能查监控录像的就查监控录像,查不了的就给孟旭和车子的照片,问他们有没有见过。
“没有。”“没见过。”“时间太久忘记了。”
易为春拿着红笔,把笔记本上的六个店一一划掉:“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郁庭风按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感觉我们就像一条狗,凶手就给我们闻了闻味,我们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乱跑。”
易为春合上笔记本:“能咬到就行,管他那么多呢,走着!”
两个篮球场大小的院子里,各种废弃零件堆成了一座小山,两人刚走进院子,就被浓烈的汽油味熏得直皱眉,废品回收站的老板走了过来,身上脏兮兮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汽油桶里出来。
郁庭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问道:“这里有监控吗?”
“留监控干什么,给警察提供证据啊?”
易为春瞪大了眼:“你还是非法经营啊!”
“你们要抓我吗?”老板紧张兮兮地问。
“你能提供线索就不抓你。”易为春给他看了孟旭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老板摇摇头,“没有。”
“那你见过这辆车吗?”易为春又给他看了面包车的正面照。
老板眯着眼,盯着这辆车看了半天。
正当二人以为没戏的时候,老板突然说:“见过,这辆车是在我这边拆的!”
“什么时候拆的!”
“两个月前吧。”
老板告诉两人,这辆车是半夜出现在门口的,开车的人没有现身,只给他留下了一张A4纸,让他随意处置这辆车。
易为春问道:“那车呢,那张纸呢?”
老板说:“早让我给拆了,纸也扔了。”
“来路不明的车你也敢拆啊!”
“难道我这回收站是来路很明的地方吗?”
易为春道心出现了裂缝,气得嘴唇直抖,丢下一句:“你等着,我报警抓你。”便拉着郁庭风走了。
两人奔波了一天,没得到一点线索,反倒把人累够呛,坐在车上唉声叹气。
从刚才起,郁庭风就一言未发,易为春从镜子里看到他脸色苍白,关心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别是中暑了啊?”
郁庭风摇摇头,说:“我就是有点困,回警局睡一觉就好了。”
这两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场好觉,精神相当疲惫。
两人又在发现尸体的水井边捡了一些石头,充当对比的样本,便返回警局。
易为春先把石头送到鉴定科,郁庭风便一个人回了工位。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郁庭风又遇到了那个外国人。
他依旧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多了副墨镜。
这次他没心思和对方搭讪,无视对方,拉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等一下。”身后传来字正腔圆的中文,是那个带着口罩的外国人说的。
郁庭风惊愕地回过头,那外国人从位子站起来,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公文包,朝他一步步走来。
对方身高超过一米九,良好的锻炼习惯为他塑造了一身健壮的肌肉。
都说黑色显瘦,这身黑色西服不但没让他显瘦,反而让他更有压迫感。
“你要干什么?”郁庭风皱眉,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难闻。”外国人皱着眉头,来了这么一句。
我身上的味道?郁庭风一愣,在自己的袖口处闻了一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村子里跑了一天,身上沾满了难闻的汽油味。怪不得他坐在车里的时候,老是觉得恶心。
这位外国人隔着口罩都闻到了吗?
噗呲——
郁庭风正尴尬着呢,对方从他精致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瓶绿色包装的六神花露水,对着他按动喷头。
这人还挺好的,免费给人喷香水。
“等会你的领导,纪局长要来,不要给他留下坏印象。”郁庭风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被外国人用香水喷得严严实实,确保每一寸皮肤都均匀地涂上六神花露水。
“你认识我领导?”郁庭风惊讶于对方提到纪局长,看起来,他似乎跟警局有交道。
“好了,现在你闻起来好多了。”
外国人摘下自己的口罩,露出他的下半张脸。
好标致的外国人,简直是从连环画里走出来的!郁庭风感叹道。
“我叫布兰登,是从美国来的刑事科学技术专家。”布兰登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说话的尾音上扬,语气略带骄傲。
“我为警局捐赠了一栋实验室,用于推动刑事科学技术发展。”
原来竣工的建筑是他资助的。
“可是,我们警局一般情况下不接受外国人捐赠。”郁庭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布兰登,这人该不会是来诈骗的吧?
“因为小布不是外国人,而且实验室是捐赠给隔壁大学的!”纪局长带着一伙人,面带笑容,浩浩荡荡地进了警局,雷鸣等人都跟在后面。
从纪局长的嘴里,郁庭风得知布兰登的母亲是华人,父母离婚后,他跟着母亲回到了中国。
怪不得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郁庭风看着布兰登刀削般的下颌线,心里默默地想。
“小布是隔壁L大的国际学者,研究方向和刑事科学技术有关。”纪局长接着补充。
布兰登年纪轻轻,已经是顶尖院校毕业的生物与化学博士。
郁庭风总算搞明白了,人家是给他们送技术送人送钱来了。
怪不得纪局长对他爱不释手呢,一直上手摸人家,比自己大孙子还宝贝。
换成郁庭风,他肯定要把对方供起来,天天烧香祷告的那种。
“如果在案件侦破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隔壁L大找我。”布兰登得体地说,“我非常乐意帮忙。”
“这种国际主义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纪局长夸奖道。
热闹是他们的,只有头疼是我自己的。
郁庭风不知道第几次按上太阳穴,试图缓解自己的头疼,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易为春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劲,你是不是中暑了?”
郁庭风摇摇头:“可能是我太饿了,等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之前说困了,现在说饿了,我看你就是病了。你也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吧。”
郁庭风撑到领导离开,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两片眼皮比石头还沉,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