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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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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庭风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再往下一看,是输了一半的输液袋,垂在身侧的手再一动,摸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他一看,发现是那位烧包的外国专家布兰登,他正趴在他的病床前睡着呢。
郁庭风还是想叫他金毛。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远道而来的专家,来给你帮忙的,现在又在你的病床前守着,人家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把手收回来,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把布兰登吵醒了。
对方嘤咛了一声,从病床上抬起头来。
郁庭风一看,发现这位专家睡觉都带着墨镜。
他心道:“他就不硌得慌吗?”
布兰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郁庭风,一本正经地用英文说:“你为什么生病了也不休息呢?还要带病工作,你晕倒了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那副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这就让他看起来很像电影终结者里的机器人施瓦辛格。
郁庭风说:“是我的疏忽,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布兰登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你们整个体制的问题。事实上,还有一个女士也晕倒了。她是你的搭档。你们都中暑了。”
“办案人员累倒了,案子却毫无进展,你们的办案效率太低下了。你们应该改正这一点,就像你们说的,科技强警,要用科学来办案,而不是一味投入人力。”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学术交流,分享办案经验,提高办案效率。”
听布兰登一说,郁庭风才知道,自己这是中暑了。是他的问题,他不应该在大热天拉着宣素在村子里跑了一天的。
布兰登见郁庭风表情低落,开导他道:“没关系,你不用为你的错误而伤心。因为我来了,我将会带着你们迅速破案!”
这骄傲的语气,让郁庭风对他投去难以言喻的目光。
郁庭风问道:“布兰登专家,我可以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吗?”
“27。”
郁庭风知道这位专家年轻,但不知道他会年轻到这种地步,居然就比自己大四岁。
听邢局长的介绍,这位专家可是享誉全球,这么年轻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郁庭风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布兰登是这样回答地:“等我把这起案件破了,你就知道了。”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疑问。布兰登,你不是会说中文吗?为什么在邢局和雷队面前要说英文呢?”
布兰登耸了耸肩:“说英语更符合我的身份。”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对我说中文呢?”
“因为在你身边,我的身份不一样。”
布兰登说着,又把身子朝郁庭风的方向压了过去。
虽然看不清黑色墨镜下对方的眼神,但是郁庭风能感受到对方的轻佻态度。
他一边把身子往后仰,一边问:“哪里不一样。”
布兰登把手放在郁庭风的另一只手上,整个人将郁庭风环在身下,很自然地说:“我们是要亲密合作的搭档啊。”
说着他点了点郁庭风的头发,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成功逗笑了他,他直起身来,转而拿起了桌子上的水壶,给郁庭风倒水。
郁庭风正心里吐槽布兰登的轻佻作风,没想到布兰登又开始对他评头论足:“美式前刺很酷,但是不适合你。你的气质并不硬汉,这个发型会减弱你的颜值。”
郁庭风接过纸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喝完为了表示自己的硬汉气质,他还专门做出了一个用手背擦嘴的动作。
没想到旁边的布兰登又是一声轻笑。
郁庭风不满道:“首先,我是个人民警察,没时间做你说的什么美式前刺。”
“其次,我佩服你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愿意协助他国警方破案,但是,也请你入乡随俗,对我们保持基本的尊重。”
“我们见面才一天,你已经做出了很多无礼举动。你总是话说到一半就凑过来,这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我认为这比浑身臭味出现在别人面前更冒犯。”
郁庭风把布兰登的种种行为归结于对方的西方社会风气。不是都说外国人很开放,跟人接触总是特别亲密吗。
布兰登看着郁庭风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如果再笑出声,很可能会挨上一顿打,他绷紧了嘴角,解释道:“我并不是对谁这样。”
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对郁庭风有好感才会这样的。
警官,这叫暧昧,你懂不懂啊。
查房的护士见郁庭风醒了,过来赶人:“警察还能中暑,这身体素质怎么练的啊。好点了就赶紧拿着吊瓶走吧,医院里的床位紧张着呢。”
这一番话把郁庭风说得耳朵发红,赶紧起身,拿了吊瓶就要走。
出了医院,他发现布兰登还跟着他。
医院门口,两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
郁庭风:“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啊?”
布兰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喽。”
“你没有落榻的酒店吗?”
“没有,我的助理没帮我定这边的酒店。”
“你现在去订不行吗?”
“这么晚了,你再让我自己打车,去找酒店吗?”
郁庭风明白了,布兰登这是找借口,想去自己家里凑合一宿。不知道他抱了什么心思,不过他正好还人家人情。
“好。我去骑车。”郁庭风答应了。
“这是什么?”
郁庭风骑着自己的黑色小电驴过来了,还冲布兰登按了按喇叭。
“车啊,上车。”
他从车筐里掏出一个头盔,扔给布兰登。
布兰登的脸色有点难看,嘴角绷直了。
他说:“这不是很得体。我以为你说的车是四个轮子的。”
郁庭风坦然道:“我买不起汽车。你爱坐不坐。”
布兰登穿着一身高定西服,一米九的个子要窝在电动车的后座上,这画面越想越美。
见布兰登还不肯上车,郁庭风又说:“街上很多人骑小电驴的,这一点也不丢脸。赶紧的吧,我都饿了。”
布兰登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长腿一跨,坐在了小电驴的后座上。
感受到后面轮胎传来的压力,郁庭风吐槽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挺沉的。”
布兰登说:“嗯,看不出来你还挺弱的。”
郁庭风解释道:“我是因为没吃饭,一直在太阳下面跑,才会晕倒的。”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不是说你们的美食很多吗?”
“天气热,没有食欲。”
其实还是因为担心弟弟,吃不下饭。
郁庭风看着后视镜里布兰登的侧脸,眯了眯眼,暗中下定了决心。
他说:“你饿吗?”
布兰登说:“我气都气饱了。”
郁庭风失笑道:“不是,你一个美国专家,中文说得这么六,谁教你的啊。”
“我妈妈是中国人。”
那怪不得他会愿意来中国学术交流。
路过街边卖小笼包的店铺,郁庭风停了下来,买了三笼小笼包当晚餐。
布兰登抱着双臂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像是一座蜡像。
郁庭风递给他两个泡沫盒:“给你也买了两份。”
布兰登顺手接过,那塑料盒跟他手差不多大,他握着两个塑料盒并在一起,像郁庭风拿着两本小漫画一样。
郁庭风说:“这些够你吃的吗?”
“够了,晚上不用吃太多。”
布兰登也不指望郁庭风能给自己做沙拉什么的了。
小电驴负重前行,终于到了郁庭风住的小区,甚至布兰登下车的时候,轮胎还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声音。
郁庭风忙着给小电驴充电,布兰登则观察起郁庭风小区的筒子楼。
他评价道:“这个风格,很有赫鲁晓夫的感觉。”
郁庭风带着他往楼上走,楼梯很窄,他们无法并肩前行,只能一前一后,郁庭风在前面带路。
两边涂了绿色油漆的墙上是五颜六色的小广告,楼梯是铁的,扶手是木的,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他说:“美式太资本主义了,还是便宜耐操的苏式更适合我。”
布兰登带着墨镜,看着前面郁庭风的屁股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郁庭风在楼梯拐角处停下了脚步,郁看着自己家的方向不动了,郁庭风疑惑地看去,发现在上面的平台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留着寸头的女人,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穿着一看就是聚酯纤维做的花哨连衣裙,身材臃肿,露在外面的臂膀晒成了小麦色,脚踩一双山楂色高跟凉鞋。
她身边还拎着一箱纯牛奶和一箱八宝粥。
女人正低着头抹眼泪,并没有发现楼梯平台上的二人。
郁庭风脸色很难看。
布兰登猜测,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之类的长辈。
正在布兰登犹豫要不要离开时,郁庭风叹了口气,快步爬完楼梯,跟那中年女人打了个照面。
中年女人看到郁庭风出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拽着他衣服的手相当用力,一直在哽咽,喉咙里蹦不出来一个字。
郁庭风背对着布兰登,只听见他声音平静地问:“梅姨,你有什么事?”
被叫作梅姨的女人肩膀开始抖动,抖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说:“你张伯父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两个系统都不一样,我怎么帮忙呢?”
梅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庭风你别这样,你好好想想,当初你在院里,我和你张伯伯哪里亏待过你们呢?他也不知道那洋鬼子居心不良啊,他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够了,梅姨,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说什么都没用。”
郁庭风甩开了梅姨的手,靠在自己家防盗门前,留给布兰登一个冷硬的侧脸。
梅姨不屈不挠地求他:“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怨我们,可是,可是你弟弟不去的话去的就是你了啊!这难道不算我们救了你一命吗!”
郁庭风不为所动:“梅姨,你不要再说了,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你把这些东西都拎走,你不带走的话它们就会出现在垃圾堆里。你年纪大了,留着点钱给自己养老吧。”
梅姨呜咽道:“造孽啊……真是树倒猢狲散……我和老张干了半辈子福利事业……大难临头了,没一个能指望得上的,我下辈子绝不当好人!”
她拎着两箱东西,失魂落魄地下了楼梯,布兰登侧过身,给她让了路,转身上了楼梯。
郁庭风靠在门上,目送梅姨离去,表情面无表情,像是夏夜里刚拿出来的一块冰,冷,却也在融化,周身弥漫着水汽。
“你的肢体动作,说明你很紧张。她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先进来吧。”
郁庭风掏出他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叮里当啷地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