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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曼陀罗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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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沈清辞便身着大理寺灰色差役服饰,混在捕快队伍中前往城南静安寺。为掩人耳目,她束发戴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手中提着验尸所需的药箱,步履沉稳,与寻常差役别无二致。乔装成杂役的暗卫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严防影阁之人暗中偷袭。
静安寺已被大理寺捕快层层封锁,寺门内外围满了围观百姓,议论声不绝于耳。住持领着几名僧人在寺门前等候,神色焦灼,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经文。见沈清辞等人到来,住持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诸位官爷,寺中佛堂乃是清净之地,竟发生此等惨案,还望官爷速速查明真相,还佛门一个清净。”
沈清辞未多言语,只淡淡颔首,示意捕快驱散围观人群,随后跟着住持踏入寺内。穿过香火缭绕的前殿,便抵达了案发的大雄宝殿,三具无名尸体仍保持着最初发现时的姿态,平躺于佛堂中央蒲团旁,心口的银簪尚未拔除,黑色曼陀罗簪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仵作早已等候在此,见沈清辞到来,立刻上前躬身禀报:“沈从事,属下已再次查验尸体,死者皆为男子,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身上无明显打斗痕迹,迷香药性已散,唯有心口创口规整,应为同一人所为。”
沈清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衣襟,指尖避开银簪,仔细检查创口周围皮肤,又翻看死者指甲与发丝,眉头微蹙:“死者指甲修剪整齐,无泥沙与纤维残留,显然死前未做挣扎,迷香药效极强,应是瞬间失神便遭毒手。”她转头看向佛堂梁柱与地砖,“仔细勘察每一处接缝,尤其是佛像后方与供桌底下,务必找到隐秘通道的痕迹。”
捕快们立刻分头行动,敲击地砖的声响在寂静的佛堂内回荡。沈清辞则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香炉上——香炉内香火已灭,灰烬却分布不均,靠近佛像一侧的灰烬明显被人动过。她伸手拂过香炉底部,指尖沾到少许湿润的泥土,与佛堂地面的干燥青砖截然不同。“住持,此寺除了正门,还有其他出入口吗?”她转头询问。
住持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回官爷,寺后有一处小角门,平日里仅供僧人采买杂物出入,另有一条通往后山的石阶,不过年久失修,早已荒废。佛堂之内皆是百年旧物,地砖与梁柱从未动过,不曾有什么隐秘通道。”沈清辞未置可否,走到佛像后方,抬手敲击墙面,忽然听到左侧墙体传来轻微的空洞声响,与其他地方的沉闷声截然不同。
“此处墙体有问题。”她沉声说道,捕快们立刻围拢过来,用工具小心撬动墙面砖块。不多时,一块半人高的青砖被取下,墙后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迷香气息。沈清辞示意两名捕快先行探路,自己则紧随其后,暗卫手持短刀护在她身侧。
通道狭窄曲折,仅能依靠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几包黑色曼陀□□花,还有一把刻有相同曼陀罗花纹的匕首,与死者心口的银簪纹路如出一辙。石桌旁的地面上,留有新鲜的脚印,大小与男子相符,尚未被灰尘覆盖,显然凶手离开不久。
“从事,你看这个。”一名捕快从石室角落捡起一枚玉佩,递到沈清辞手中。玉佩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曼陀罗花纹,背面则刻着一个模糊的“萧”字,边缘有轻微磨损,与沈清辞昨夜在卷宗中辨认出的“藩王赠宁坤曼陀罗玉佩”描述极为相似。沈清辞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心头一沉——西北藩王恰好姓萧,看来影阁与萧藩王的关联绝非偶然。
就在此时,通道入口传来脚步声,主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沈从事,不好了!魏郎中亲自过来了,说要查看现场情况,还带了几名东宫侍卫,似是特意来打探案情进展。”沈清辞眸色一凛,迅速将玉佩收好,低声吩咐道:“将曼陀□□花与匕首封存,脚印拓印下来,快些清理现场痕迹,切勿让魏明远察觉异常。”
众人动作迅速,片刻后便将石室恢复原状,只留下几名捕快在佛堂值守。沈清辞走出通道,刚回到大雄宝殿,便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殿中,面色倨傲,身旁跟着两名身着东宫服饰的侍卫。此人便是大理寺刑狱司郎中魏明远,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位便是陛下钦点的沈从事?看来案情已有眉目,不知沈从事查出了些什么?”
沈清辞垂手而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回郎中,属下刚勘察完现场,初步判断凶手是通过佛堂隐秘通道进出,现场留有曼陀□□花与凶器痕迹,推测与隐秘组织有关。目前正在追查通道另一端的去向,以及死者身份,尚未有明确结论。”她刻意隐瞒了玉佩与藩王的关联,只挑无关紧要的信息禀报。
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走到佛像后方查看墙体,又俯身打量地面:“隐秘通道?为何本官方才进来时未曾见到?沈从事莫不是查案心切,误判了现场?”他显然对沈清辞有所防备,刻意刁难。沈清辞早有准备,从容应道:“通道极为隐蔽,且狭小难行,属下已命人暂时封锁,待拓印完痕迹再行探查。郎中若是不信,可亲自查验墙体。”
魏明远伸手敲击墙面,果然听到空洞声响,神色微变,却并未再追问,转而说道:“陛下对此案极为重视,沈从事需加快查案进度,每日将案情禀报于我,不可擅自隐瞒。东宫殿下也对此案颇为关注,这些侍卫便留下协助查案,也好随时向殿下复命。”这话明着是协助,实则是派人行监视之责。
沈清辞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郎中体恤,有东宫侍卫协助,想必案情能更快告破。”魏明远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静安寺。待他走远,主簿才低声道:“从事,魏郎中这是明显不信任您,还派侍卫监视,往后查案怕是多有不便。”
“无妨。”沈清辞淡淡说道,从怀中取出那枚曼陀罗玉佩,“你看这枚玉佩,背面刻有‘萧’字,与西北萧藩王的姓氏相符,且纹路与宁坤私藏兵器的印记隐隐呼应。柳承宇说周太妃拉拢他时提及影阁,或许周太妃、宁坤、萧藩王与影阁,早已形成了隐秘同盟。”
她顿了顿,又道:“你立刻派人将玉佩拓印下来,送往京兆府给柳承宇,让他辨认是否见过此玉佩,同时查探萧藩王近十年与京城的往来,尤其是与周太妃、宁坤的交集。另外,密切监视东宫侍卫的动向,他们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主簿应声退下,沈清辞再次走进隐秘通道,来到石室中。她望着石桌上的曼陀□□花,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旧卷宗的模糊记载,心中愈发确定,沈家旧案绝非简单的构陷,而是牵扯到朝堂藩王与江湖暗杀组织的巨大阴谋。宁坤在囚车中的诡异言语、萧藩王的隐秘介入、影阁的连环作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张无形的大网,而她,正一步步踏入这张网的中心。
此时,暗卫借着整理药箱的掩护,悄然走到沈清辞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禀报:“从事,查到了,静安寺后山荒废石阶旁,发现了几枚与石室中相同的脚印,通往山下的密林,密林尽头便是京郊官道,疑似凶手逃离的路线,属下已派两人追踪脚印,其余人守住官道出入口。另外,谢公子派人送来双重消息,一是天牢中的宁坤近日拒不进食,只反复念叨‘萧王不会放过你们’,且昨夜有不明身份之人试图靠近天牢,被暗卫拦下后逃窜;二是查到萧藩王三年前曾派人入京,落脚点就在静安寺附近的客栈,逗留半月后神秘离去,与沈家旧部遇害的时间线隐隐重合。”
沈清辞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掌心,心中的疑团愈发清晰——萧藩王三年前进京的时间,恰好是沈家旧部遇害后不久,如今又与影阁、宁坤牵扯不清,显然是这盘阴谋棋局的核心参与者之一。她瞥了眼仍在监视的东宫侍卫,低声吩咐暗卫:“让追踪脚印的人务必隐蔽行踪,若发现凶手与萧藩王手下有关联,切勿轻举妄动,先传回消息。天牢那边加派暗卫值守,提防有人再次灭口。”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派人追查脚印去向,封锁京郊官道,另外,密切关注天牢宁坤的动静,若他再有异常言语,立刻记录下来。这场博弈,我们已然没有退路,唯有查清所有隐秘,才能为沈家洗刷冤屈。”
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静安寺的庭院中,却驱不散殿内的诡异氛围。沈清辞站在佛堂中央,望着心口插着银簪的尸体,指尖攥紧了那枚曼陀罗玉佩——她知道,从发现这枚玉佩开始,她的查案之路,便不仅是复仇,更牵扯到朝堂的权力更迭,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