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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寂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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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碎裂后的第三天,别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李婶做饭的响动,园丁修剪枝叶的声响,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失真,无法抵达顾临舟所在的世界。
他彻底沉默了。
不是刻意抵抗的沉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再发不出任何回声。从那天书房的对峙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
沈确试过。
用命令,用威胁,用近乎卑微的请求。
“顾临舟,吃饭。”
“顾临舟,看着我。”
“顾临舟……说句话。”
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眼神,和机械执行的动作。顾临舟会吃饭,会喝水,会按照指令行走、坐下、躺下,但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第三天下午,沈确把顾临舟带到了监控室。
五十二块屏幕依旧亮着,映出别墅的每个角落。沈确把顾临舟按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指着那些画面:“看见了吗?你无处可去。”
顾临舟看着屏幕。
画面里,他在卧室窗前站着,长发披散,背影单薄得像一道剪影。那是今早的录像——他站在那里两小时十七分钟,一动不动。
“说话。”沈确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的力道很重。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
但没发出声音。
只是眼睛依然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静止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确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但顾临舟没有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已经和他无关。
“好。”沈确松手,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说,那就看。”
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控录像,快进播放。
画面里,顾临舟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起床,洗漱,吃饭,坐在窗前,吃饭,坐在沙发上,吃饭,躺在床上。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秒,没有偏差,没有情绪,没有……人的温度。
“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沈确俯身,在他耳边说,“像个人偶。但没关系,我喜欢人偶。人偶不会逃跑,不会背叛,不会……说恨我。”
他的呼吸拂在顾临舟耳侧,温热,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临舟依旧没反应。
只是眼睛盯着那些快进的画面,看着那个重复的自己,看着那个正在一点点消失的“顾临舟”。
忽然,画面停顿在某个瞬间——昨天深夜,顾临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角。
只有一滴。
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监控捕捉到了。
沈确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滴眼泪,盯着顾临舟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侧脸。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
五十二块屏幕同时暗下去,监控室陷入半黑暗,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
“你哭了。”沈确说,声音有些哑。
顾临舟没回答。
“为什么哭?”沈确转过椅子,面对他,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告诉我。”
顾临舟看着他,眼睛依然空洞,但深处有某种东西在闪烁——微弱,遥远,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说啊。”沈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近乎乞求的意味,“顾临舟,说句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告诉我你还活着。”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答案。
害怕顾临舟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这具依然呼吸,依然心跳,依然睁着眼睛的身体里。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
沈确屏住呼吸。
但最终,顾临舟只是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
那个动作很小,但带着明确的拒绝。
拒绝交流,拒绝回应,拒绝……给予任何东西。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顾临舟,看着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看着那道拒绝的侧影。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某种破碎的东西。
“好。”他说,站起身,退后一步,“你赢了。”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从今天开始,卧室的门不会再锁。”沈确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平静,“你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监控会一直开着,李婶会看着你,但……门不会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监控室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还有……五十二块漆黑的屏幕。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块屏幕。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像水中的倒影。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监控室。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顾临舟没往那边走,而是下楼,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手搭在门把上。
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
秋日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花园里很安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顾临舟赤脚走出去。
草地湿漉漉的,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走到那棵最大的枫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红金色的叶子。
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几片落叶飘下来,在他身边打旋。
他伸手,接住一片。
叶子很红,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叶脉清晰得像血管。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松开手。
叶子飘落,掉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顾临舟转身,看向围墙。
那道三米高的,装有铁丝网的,无法跨越的围墙。
他慢慢走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围墙下,他抬手,手指按在冰冷的砖石上。
粗糙的触感,带着雨后的湿气。
他仰头,看着围墙顶端,看着那道铁丝网,看着……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
然后他闭上眼睛。
额头抵在围墙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到心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任由风吹乱他的长发,任由寒意渗透他的身体。
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
告别那片天空,告别那道围墙,告别……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自由。
书房里,沈确站在窗前。
监控画面显示在平板电脑上——顾临舟站在围墙下,一动不动。
像个试图融入的幽灵。
沈确的手指在平板上收紧,指节发白。
他想下去,想把顾临舟拉回来,想把他关回卧室,想……让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那样做没有用。
锁住门,锁不住心。关住人,关不住魂。
顾临舟正在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逃离他——不是身体,是灵魂。那个曾经会笑会说话会反抗的顾临舟,正在一点点消失,留下这具空壳。
而这比任何逃跑都更可怕。
因为逃跑至少证明他还想活,还想逃,还……在乎。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不在乎被囚禁,不在乎被监视,不在乎……是生是死。
这才是最彻底的失去。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屏幕已经黑了。倒映出他的脸——疲惫的,憔悴的,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像某种诅咒。
注定要为爱流泪的诅咒。
他抬手,碰了碰那颗痣。
指尖冰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
她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点着他的泪痣,笑着说:“我们阿确啊,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你流泪的人。但别怕,流泪是因为在乎。在乎……比什么都珍贵。”
现在他懂了。
但太迟了。
因为他已经让顾临舟流泪了。
不是在乎的眼泪,是绝望的眼泪。
不是珍贵的眼泪,是破碎的。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滴眼泪之后,顾临舟还会不会再有眼泪。
或许不会了。
因为绝望到极致,连眼泪都是奢侈。
沈确放下平板,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扭曲的光影。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但那种麻痹很快褪去,留下更深的空洞。
像这栋别墅,像顾临舟的眼睛,像……他此刻的心。
空空如也。
一无所有。
只剩下偏执的占有,和即将崩断的疯狂。
窗外传来风声
沈确看向窗外,花园里,顾临舟依然站在围墙下。
单薄的背影,在秋日的冷风中,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落叶。
他忽然很想冲下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可以重来,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他们可以回到过去。
回到五年前那个烟花夜之前。
回到他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少年,回到顾临舟还是那个会对他笑的“哥哥”。
但回不去了。
时间不会倒流,烟花不会重燃,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造成的伤害不会消失。
他们都被困在这里。
困在这栋别墅,困在这场囚禁,困在……彼此造成的创伤里。
谁也逃不掉。
谁也解不开。
沈确又倒了一杯酒。
这次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尝某种毒药。
酒精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带来短暂的温暖,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放下杯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很旧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梧桐树下。
十五岁的沈确,和十七岁的顾临舟。
照片里的沈确笑得灿烂,眼睛很亮,没有泪痣——那是他十五岁生日前拍的,泪痣是十六岁才长出来的。照片里的顾临舟也笑着,一只手搭在沈确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是顾临舟的笔迹:
“和阿确,美好的夏天。”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最好的年纪,最好的关系,最好的……彼此。
然后五年后,一切都碎了。
碎在那场哑火的烟花里,碎在那句没被听见的告白里,碎在……这场无尽的囚禁里。
沈确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顾临舟的脸。
指尖颤抖。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哥……”
那个很久没叫过的称呼,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但没有人听见。
顾临舟听不见。
因为他在围墙下,在冷风里,在……另一个世界。
沈确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回抽屉。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花园里,顾临舟依然站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长发狂乱飞舞,家居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但他没动,像是已经和围墙融为一体。
沈确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顾临舟身后,他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冷吗?”沈确问,声音很轻。
顾临舟没回答。
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额头依然抵着围墙,眼睛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确脱下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还带着体温。他上前一步,把外套披在顾临舟肩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顾临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依然没动。
“回去吧。”沈确说,声音低了下来,“外面冷,你会生病的。”
顾临舟缓缓睁开眼睛。
但他没看沈确,只是看着面前的围墙,看着那些粗糙的砖石,看着……那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然后他抬手,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深灰色的外套掉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很快被水浸透,染上深色的污渍。
沈确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件外套,看着顾临舟冷漠的侧脸,看着……那道明确的拒绝。
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弯腰,捡起外套,抖掉上面的草屑和泥水。
“好。”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不想穿,就不穿。”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站在顾临舟身后,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秋日的冷风里,在湿漉漉的花园里,在……这道无法跨越的围墙下。
像两座对峙的石像。
谁也不退让。
谁也不妥协。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第一颗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
顾临舟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太冷了,他赤着脚,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在风里站了太久。
沈确看见了。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他。
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临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要挣扎。但沈确抱得很紧,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完全困在怀里。
“别动。”沈确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温热,但带着某种绝望的气息。
顾临舟僵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沈确的呼吸拂在颈侧,能感觉到那只环在腰上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那种近乎崩溃的的依赖。
但他无法回应。
因为他已经空了。
空得连恨都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沈确抱着,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顾临舟,”沈确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如果我放你走,你会去哪里?”
顾临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不可能。
沈确不会放他走,永远不会。
所以想也没有意义。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能走,他会去哪里?
回学校?回那个有监控的教室?回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生活?
还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告诉我。”沈确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如果你能走,你想去哪里?”
顾临舟的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还是沉默。
因为他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残忍——他想去一个没有沈确的地方。想去一个可以自由呼吸,自由行走,自由……做自己的地方。
但他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
因为沈确不会让他去。
所以他选择沉默。
永远的沉默。
沈确等了很久。
等不到回应。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夜风吹过,带走怀里残留的温度,留下刺骨的寒意。
“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说,那我就一直猜。猜你想去哪里,猜你想见谁,猜你……还想不想我。”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顾临舟的长发。
“但不管你猜不猜,你都得留在这里。”沈确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病态的执拗,“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说完,他转身,走回别墅。
脚步很稳,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像一匹受伤的狼,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顾临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赤着的,沾满泥水的,冰凉的脚。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沈确都还是少年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在雨后的花园里玩闹,他不小心滑倒,弄脏了衣服和鞋子。沈确蹲下来,用袖子擦他的鞋,笑着说:“哥,你看你像个小泥猴。”
那时的沈确,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那时的他们,还可以并肩坐在草地上,看夕阳,看星星,看……彼此眼中的光。
但现在,光灭了。
只剩下黑暗。
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临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别墅。
每一步都很慢,很重,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影子。
走到玄关,李婶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毛巾和拖鞋:“顾先生,快擦擦,换双鞋。”
顾临舟没接,只是赤脚走过大理石地面,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一步一步,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住。
门开着,里面没有锁。
但他知道,真正的锁不在门上。
在心里。
在他和沈确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里。
他走进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这场囚禁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而他知道,这场倒数,可能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不在乎,是最后的自由。
沈确再次来到顾临舟的卧室。
他没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顾临舟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迷了。在冷风里站了那么久,他发烧了,额头烫得吓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确坐在床边,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
像某种惩罚。
惩罚他的偏执,惩罚他的囚禁,惩罚他……造成的这一切。
“对不起。”沈确低声说,声音很哑,“对不起,哥……”
他握住顾临舟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手心有汗,黏腻的,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他从高烧的深渊里拉出来。
但顾临舟没有反应。
只是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张开。
沈确起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倒了温水,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
顾临舟没有意识,水从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沈确用袖子擦干,然后继续喂。
一小口一小口,像对待一个婴儿。
喂完水,他重新把顾临舟放平,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顾临舟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高烧让他的脸泛着红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起皮。
脆弱得像个孩子。
但也遥远得像个梦境。
沈确轻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滚烫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谴责。
“你会好起来的。”他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祈祷,“我会让你好起来的。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但他说得很轻。
轻得连自己都不信。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像那副眼镜。
像那段过去。
像……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未来。
沈确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床沿上。
月光缓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再移到地板上。